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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听旧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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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按照顾子言那般小气性子,开年前郁文柏就不可能官复原职。”李璟澈从炉上扒了个橘子,拎在手上闲散地掂着,“这是——出事了。”
      “我同兵部的人探了一圈消息,才问出来。”
      “只换你三顿饭,如何,是不是很公道的价格?”李璟澈竖起三根手指摇了摇,嬉笑道,“该说不说,回头我得让皇兄给顾子言多派点活,他这一忙是真好啊,我来你这儿蹭饭可就省事多了。”
      岑听南没理会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听到‘兵部’一词起,便魂不守舍。
      她坐直了身子,蹙眉问:“同军营有关?”
      “北边送回来的,说是岑小将军抓着个探子,差点误了军情。”李璟澈挑挑眉,“你们岑家一门,果然都是忠烈。岑小将军也是有点本事的。”
      岑听南心头重重一顿。
      “捉到活口了?”
      李璟澈:“是,但嘴严,没办法,所以将郁文柏复官了,由他主审。”
      “——那人怎么送回来,万一路上自行了结怎么办?”
      李璟澈不意她能想到这层,赞赏地看岑听南一眼:“所以对你来说,还算个好消息。至少你能见一见你阿兄了。”
      竟是岑闻远亲自押人回来。
      岑听南却喜悦不起来,山迢水远,若人在路上有个差池……
      李璟澈将手上橘子三两下剥开,趁她不备,修长手指掐住她的脸颊,便将橘子囫囵塞了好几瓣进去。
      被炭火烘烤后的橘子带着暖意,蜜汁渗进喉头,甜得她眯了眯眼。
      这动作涌上一丝莫名的熟悉。
      岑听南怔愣很久,终于明白过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从前顾砚时,总是这样掐着她的脸,从容不迫地将青瓷一样的手塞进来。
      狠戾地掠夺她呼吸的权力。
      强迫的、生硬的,不像今日这样……带着甜。
      “嗤,跟我一起,还想着子言。”
      李璟澈在她脸颊上又掐一把,温润触感让指头陷进去似的,流连半晌依依不舍收了回来。
      再一瞧岑听南,兀自还发着呆。
      他心头闪过点不快。
      可随即想起今日殿上皇兄那道旨,这点不快立时就烟消云散了。
      他托着腮,笑眯眯道:“想罢,我保证今日之后,你再也不想这个人。”
      岑听南回过神,被他亲昵举动惹得皱眉,又见他唇边恶劣笑意,几分无奈道:“你又想什么鬼点子呢。”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岑听南对李璟澈的性子也了解了七八分。
      这是个没心没肺,唯恐天下不乱的。
      如果郁文柏的爱凑热闹是闲不住,李璟澈就是天生带着点坏。
      他见不得人好。
      尤其见不得顾砚时、孟瑶光和李璟湛这三人好。
      岑听南试探地和他聊起孟瑶光。
      “怎么?你还吃我皇嫂的醋?”李璟澈恶劣地笑着,“放心吧,顾子言要喜欢她,早就喜欢上了,轮得到你?”
      岑听南不为所动:“我是问你心头到底如何看贵妃的。”
      “能怎么看?肤白胜雪?美得像天仙似的,难怪独得我皇兄恩宠。”李璟澈话里的敷衍与无所谓浓重得都快渗出出来了。
      岑听南故意叹气。
      “你在宫宴上可不是这样的,听到贵妃要做皇后——。”
      李璟澈面上浮出个笑。
      “皇后和贵妃哪能一样?”
      皇后意味着是他休戚与共的夫妇,真正的家人。
      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这个小了那么多年岁的弟弟,算什么?
      岑听南看着他沉寂下去的眉眼,终于了悟过来。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意的是李璟湛。
      他不想李璟湛好过。
      孟瑶光——委实不算什么。
      李璟澈扯着她的脸,让她回神:“还有空管贵妃呢?你这些时日结交的那些姊妹怎么半个来给你送信的都没啊?”
      “该不会,都等着看我们岑二姑娘笑话罢?”李璟澈故意拖长了嗓气她。
      “你说什么……”
      岑听南拧着眉想细问,却被一道尖而细的声音打断。
      “——圣旨到!”竟是宫里来人。
      李璟澈唇边笑意愈大,岑听南带着狐疑跪下接旨。
      日头金灿灿地刺人眼。
      岑听南被晃了晃眼睛,抬起手略挡了下。
      太监尖细的声音拉得比日头更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左相顾砚时品行高洁,为天下进忠言,为百姓开生路……君子之节,甚得朕心……特赐鸾凤和鸣玉簪一对、翡翠玉如意三双……外邦美人一名……”
      太监扯着嗓高喊。
      岑听南被太阳晒得晃了晃。
      是她听错了?
      怎么秋日的日头也突然变得这般毒辣。
      “夫人……夫人?接旨谢恩罢夫人。”太监带着惶恐地看面前神色苍白的女子。
      只怕她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九王爷站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瞧,眉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黑得让人心惊。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手指抠进明黄的圣旨下,只敢将目光落在面前苍白脆弱的身影上。
      他不敢催促。
      等了一会儿。
      却见这苍白身影,突然止了颤抖,一点点直起身子,最后竟是平视了这道明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