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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不大的一个房间, 种满翠竹的露台尽力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摇曳出一片自然。
      室内点着香, 像是檀香。
      幽幽的萦绕出静谧。
      陈朝清在茶台前泡茶。
      温杯, 注水, 洗茶,醒茶,冲泡。
      他左手不便,但每个步骤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 像在做一场风雅的仪式。
      慢条斯理的模样,
      陈厌像极了他。
      南蓁进门后就一直看着他在这儿泡茶。
      直到茶汤逐渐清澈,茶香飘到门口, 陈朝清才像是刚发现她似的,招了招手,“蓁蓁, 来。”
      南蓁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陈朝清倒了杯茶给她,“尝尝这茶。”
      南蓁双手接过,抿了一口。
      茶香微苦, 后味回甘。
      且香气绵长,久久不散。
      她浅浅勾唇:“我不懂品茶, 只觉得挺好喝的。”
      陈朝清爽朗一笑,沟壑堆叠的眼角笑意被埋得很深,“你还年轻,茶的奥妙需要时间体会。”
      南蓁不置可否。
      放下杯子,南蓁开门见山,“陈伯伯,我今天来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跟您道歉的,上次...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
      话到一半,陈朝清抬手打断她。
      “陈伯伯年纪大了,但还没老糊涂。你不必解释,我也没有怪你。这次我突然回来,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倒是我要跟你道歉了。你把陈厌照顾的这么好,是他不该瞒着你。”
      他说道歉,其实是替陈厌。
      不愧是陈董,三两句话,便点出了矛盾的主体。
      他说了,是陈厌不该瞒着她。
      南蓁一时怔住,说不出话。
      陈朝清这时从茶台下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南蓁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他问:“你认识这个小姑娘吗?”
      南蓁抽出一张,瞬间愣住。
      照片上,午夜时分。
      陈厌体贴地拉开车门,付白薇荡漾着一脸甜蜜,正从他身前钻进车里。
      血液似乎凝固,冰凉从指尖一寸寸爬上手臂,她手腕僵硬,差点拿不住这一张薄薄的相片。
      “据我所知,他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陈朝清品着杯中清茶,不紧不慢地说:“听说他们是高中同学?不知道家世如何,要是清白人家,倒也不妨让他们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四个字尖锐地扎进耳朵,南蓁只觉耳膜一阵刺痛,嗡鸣再次出现。
      她镇定地放下照片,淡声说:“她叫付白薇。陈厌跟她确实是同学。至于家世,我不清楚。但我想只要你愿意,很快就会清楚。”
      她后半句话有些直接。
      陈朝清却不介意,他深笑,“确实如此。”
      南蓁不知道他给她看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是发现了她和陈厌的秘密?还是单纯想从她这里打听一些事情?
      肯定不是后者。
      他刚才的话已经在提醒她,要是家世清白,她南蓁清白吗?
      她是经济犯的女儿。
      当年南振国因为公司破产,差点入狱。
      她从没忘记他在拘留所里看她时充满懊悔与内疚的眼神,那场车祸不过是解脱。
      他保住了名誉。
      南蓁的名誉。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向含蓄内敛的人,她那么温和善良的父亲,到底是怎么跟经济犯罪扯上关系的?
      她这些年一直试图弄明白这一点,但想来想去,除了陈朝清,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檀香抚不平她此刻内心的激荡,南蓁只想知道真相。
      她变得急切,“我爸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出事的?陈伯伯,你能告诉我吗?”
      陈朝清端着茶杯的手有片刻凝滞,但只是片刻。
      他富含深意的眼神浑浊地望过来,“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南蓁蹙眉。
      “何况,他也不一定希望你知道这一切。”陈朝清叹息,“他很爱你。这一点,我想你比陈伯伯清楚。”
      在这件事上,他和章俊良的口吻出奇的一致。
      对南振国当年的事,他们同情,惋惜,除了这些,他们只字不提。
      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一样。
      这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默契让南蓁更加怀疑。
      如果当年的事情跟他们无关,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讳莫如深?
      她想不通,更想不明白。
      从薇夜皇宫出来,仍旧是那条山路。
      漫山遍野的荼糜已经凋零,残枝枯叶鬼手一样试图拉扯路过的人。
      南蓁失神地一路下行。
      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彷徨的神情更加恍惚。
      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身边打着旋。
      挂了电话,南蓁才看见陈厌半个小时前给她发的信息。
      [有事,晚点回家]
      没有主语。
      她一时分不清他是让她晚点回去,还是说他自己。
      持续的耳鸣让她找不到方向。
      像鸽子脑袋里的磁场紊乱掉了,她感觉身边的一切都不真实。
      天气,味道,所有感官。
      她似乎生活在巨大的虚假里。
      每个人都在说谎。
      陈厌骗她,
      章俊良骗她,
      陈朝清也骗她。
      说不定,连南振国都在骗她。
      这个认知几乎摧毁了她过去的信念。
      她曾固执地认为,南振国当年事出有因,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因,哪怕代价是陈厌,她也在所不惜。
      但事到如今,无论她如何试探,这些人都不曾露出一丝马脚。
      可世上真的有密不透风的墙吗?
      她不信。
      这些年里她好像无限接近这个真相,却冥冥中有种力量在她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将她推远。
      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真相在抗拒她还是她在抗拒真相?
      她害怕那个答案。
      重新给刚才那个号码打去电话,南蓁的语气几乎是慌乱。
      “帮我约后天上午。”
      ……
      -
      陈厌学校这两天有校外活动。
      去的不远,就在市郊。
      中间要过一夜。
      他本来不想去,但南蓁坚持。
      她说了个词:
      合群
      “人是群体动物,你得学会融入在他们之中。”
      南蓁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说。
      陈厌倚在门框上,抄着手,冷淡的像个局外人,“你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高处不胜寒。”
      南蓁手一顿,回眸看他,他斜斜倚立的身形锋利又漠然。
      黑沉沉的眼睛里充斥着不可一世的高傲与睥睨。
      他还没经历过挫折,或者说,还没什么能让他感到挫折。
      他现在是真正无畏。
      南蓁望着他,眼角浅浅莹出一丝笑,“可我不想你站那么高。”
      陈厌微顿。
      她轻柔的笑,带着似有若无的怅然,“高处很高,也很孤独。我宁愿你在下面站着。”
      说着,大约是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南蓁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仰着头看上面对颈椎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