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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在落雪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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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见许漠还是一脸不情愿,赵雪妮只好解释,“新闻里说了,感染者不能和健康的人共处一室,会交叉感染。”
      许漠:“你一个人睡卧室,晚上不舒服怎么办?”
      赵雪妮轻轻推他一下。
      “我没不舒服啊。我的病情又不严重,也没发烧,刚喝完药,现在就觉得好多了。”
      许漠蹙眉盯了赵雪妮许久。
      也许是觉得她气色确实红润了起来,他点点头说,“行。”
      这一晚,虽然是睡在陌生的房间,却因为许漠就在门外,赵雪妮感觉久违的安心。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
      看到许漠一语不发跑来武汉,她第一反应是生气,忍不住想责怪他,但怪完了,又禁不住在心底偷偷开心。
      赵雪妮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也不知道几点,她感觉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走动。
      她的被子也好热,沉甸甸压在身上,压得她快不能呼吸。
      赵雪妮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感受着皮肤上的些微凉意。
      可就在这时,她指尖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短短的,硬硬的。
      赵雪妮本能地往下一探,五根手指深深插进一个人的头发里。
      许漠立刻从浅睡眠中醒来,半坐起身,“赵雪妮?”
      他半夜抱了床被子,睡在赵雪妮床边的地板上,就是预感她会有小动作。
      这不,赵雪妮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她只穿了内衣内裤,相当于全身都在受凉。
      “你搞什么?”许漠皱起眉头,起身替赵雪妮盖好被子,“仗着病情好转了就得意忘形。”
      赵雪妮哼唧一声,猛地踹开被子,很不耐烦一样。
      许漠:“……”
      他又一次给赵雪妮盖上被子,就在她抬腿要蹬被子的时候,许漠快速拽住她脚腕,咬牙道,“赵雪妮……”
      可这么一抓,许漠觉得不对劲了。
      赵雪妮从小腿到脚底心都是烫的。
      她在发烧。
      五分钟后,许漠从赵雪妮腋下抽出体温计。
      39.1度。
      许漠快步出门,又端着水杯进来,坐到床头,托起赵雪妮脑袋。
      “赵雪妮,张嘴,吃片退烧药。”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台灯,许漠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赵雪妮嘴唇嗫嚅,像是想说什么。
      他赶紧把脸贴上去,听见她微弱的声音。
      “热……”
      许漠紧抿嘴唇,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因为就在这一刻,许漠发现,即使他来之前已经考虑得万般周全,却还是出了纰漏。
      他只顾着买药,但他不知道有一种叫退热贴的东西。
      这晚,赵雪妮陷入一种接近昏迷的混沌中。
      她从没有过这么难受的感觉,全身像被架在火上烤,后背的汗晕湿了整面床单,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最难受的时候,好像有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了她的脸。
      她正想抱住那东西,那种感觉又忽然消失了。
      仿佛过了很久之后,她被人捞起上半身,然后落入一个怀抱。
      一般人的怀抱是温暖的,但这个人……他的胸膛比石头还冰冷。
      赵雪妮现在最需要这种触感。
      她抱紧了他。
      -
      第二天一早,赵雪妮睁开眼,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她知道,她开始出现症状了。
      不止是新闻里说的那些反应,发烧,虚弱,喉咙痛。
      而是当身体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她感觉世界都灰暗了下来。杳无希望。
      屋子里很安静,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许漠似乎在打电话,声音很低。
      赵雪妮闭上眼睛。
      她在后悔。
      如果没有和张磊夫妇吃那一顿饭,如果她能早点听信小道消息……她就不会在短短半个月内,从生龙活虎的人变成了一个走两步路都会喘气的病患。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体内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而她把许漠牵扯了进来。
      许漠打完这通很长的电话时,锅里煮的瘦肉粥也熟了。
      他端着冒热气的粥碗走到卧室门口。
      “赵雪妮?”许漠对着门板轻喊了一声。
      里面没反应。许漠按下门把,想从门缝里看一眼赵雪妮。他脸色一沉。
      门被反锁了。
      “赵雪妮。”许漠拉高音量,用指节“笃笃”叩响门板,“开门。”
      有那么一秒,静谧的客厅里只有许漠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他突然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赵雪妮!”许漠放下粥碗,手掌“啪啪”拍门,“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门的那边还是一片死寂。
      许漠低骂一声。他双手掐腰,瞪着象牙白的门板,像是一种对峙,目光穿透了这扇门,落到赵雪妮头顶。
      门的那一端,赵雪妮低着头,肩膀一点一点耸动,眼泪无声地滴落,濡湿了拖鞋鞋面。
      不知过了多久,赵雪妮听见门那边传来清脆的金属音,像是螺丝刀在拧什么东西。
      她忽然慌乱,哑着嗓子说,“许漠你,你在干什么?”
      许漠的声音从门下方传来,闷闷的,很不悦。
      “门轴的螺丝我已经卸光了,你现在是要我把门拆了,还是自己出来。”
      “……”
      赵雪妮忽然想起许漠提出分手那晚,她拦着门不让他走,他转身就去卸窗户。
      ……
      赵雪妮打开门,看了眼许漠眉毛拧得快打结的黑脸,又低下目光。
      “你要说什么。”
      许漠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他看到赵雪妮生病后怯懦的神态后,心里比挤柠檬汁还要酸。
      他声音柔了下来,“赵雪妮,我知道你是怕传染我。”
      赵雪妮盯着他脚尖,“对不起,害你担心。”
      许漠退了一步,让出路,“先出来喝粥,我刚热了一遍。”
      坐上餐桌,赵雪妮默默地喝粥。
      现在外面食物到处紧缺,赵雪妮不知道许漠是在哪买到这么多瘦肉和鸡蛋的。
      热粥下肚,她的背稍微直了些,许漠坐在桌边看着她说,“政府新修了一座医院,专门治疗感染的患者,过两天就可以投入使用。”
      赵雪妮顿了顿,她望向许漠,眼神慢慢聚焦。
      这是丧失了希望太久的人,骤然听见好消息后,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愣怔。
      许漠回视着赵雪妮,嘴里泛苦,他压下心头那种难言的感觉,说,“赵雪妮,我一定把你送去那里。”
      赵雪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漠,我不想去医院。”
      她说的是真话。
      新闻上每天都在播报死亡人数,那些一天天上涨的数字把人变麻木了,可直到落到自己头上,赵雪妮才恍然发觉,她不想去医院,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等待死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