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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 我死后男主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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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
      半空中,一个白色的法阵骤然出现,蓝衣染血的少女跌落在冰溪旁。
      这是南洲之北的憾游原,距离骊城足有千里。
      筑基修士不眠不休,要二十天才能从此抵达骊城,金丹需要半月,而御剑的合道期剑修,最快也要四天。
      这是谢玄暮在当时,能够送朝笙去的最远的地方。
      她整个人陷在青草里,散落的乌发垂入了水中。
      冰冷的湿意顺着发丝蔓延,待到衣襟都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才终于清醒了几分。
      朝笙睁开眼,看到了头顶高悬的白日。
      太刺眼了。
      她心想。
      傀术已经失效,再没有人能支配她的身躯。她侧过脸,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于是眼泪也就顺势掉了下来,逐着寒凉的溪水一同流去。
      体内的骤然暴涨的邪气平息了下来,与她的灵力一同游走于血脉。
      剑心中似乎有一颗种子生长,根扎进血肉,藤向上攀升,最终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夜市上的两个傀儡,幻境里崩溃的杀戮,乃至朱厌台上的风雷,都是一步一环的圈套。
      那颗澄明的剑心被悄然种魔,鲜血滋养,要成全的,是谁的野望。
      “有人!奶奶,这儿有个人!”
      忽而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青草沙沙,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这儿离北川太近,没有什么修仙的宗门,游牧在此的凡人没认出倒在溪水旁的是个修士。
      “姑娘?”
      那幼童的奶奶一边唤她,一边将背篓放了下来。
      “奶奶,止血的话要用白芨还是大蓟?”
      小丫头觑着朝笙身上的血,只觉得格外可怜。
      体内的邪气因为生灵的靠近又再度滂湃,那颗魔种死死的扎根在剑心上,朝笙撑着染血的白露,缓缓站了起来。
      “多谢。”她压着内心的杀虐之意,吐出两个完整的音节。
      老妇和幼童微怔,未料到这重伤的少女还能站起来。
      其实她身上,都是别人的血。
      朝笙看向北方,天寒地冻的北川,人迹罕至,没有凡人在那生活。
      极寒的灵力能够短暂压制体内邪气,她要在那,剜去心头的魔种。
      老妇回过神来,温声道:“再往北便只有雪了。”
      “姐姐,你家在哪?不如回家去?”手里握着草药的小丫头也劝她。
      朝笙很轻的“嗯”了声,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
      堕魔的人,无法控制心中的杀念。
      她垂眼看着剑身上红黑的血迹,不自觉握紧了白露的剑柄。
      “她是仙人吗?”小丫头眼睁睁看着朝笙的身形骤然不见。
      老妇迟疑着,没有回答。
      沿着长溪,越往北便越苍凉。
      溪水自北川的雪山发源,长河流经三洲,分支的分支化作涓涓细流。
      朝笙俯下身来,将白露放进水中。
      干涸的血痕被溪水冲刷,散成细缕的红绦,继而消失。
      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北川。
      她重新负剑,迎着凛冽的风雪向前。
      *
      青云宗,结云庐。
      青衣的女子挥退傀儡,目光落在裴若游脚畔的野狐狸身上。
      初开灵智的小妖兽龇牙咧嘴,尾巴都炸开了花。
      “还以为母亲不会来见我。”
      裴若游任腕上的鲜血淌着,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橙黄的烛火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他望向裴洛:“待到傀儡发觉我受了伤,母亲终于肯露面了。”
      记忆之中,尚还很年幼的时候,也有过一家三口和乐安宁的时光。
      待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母亲和父亲之间也越发疏远冷漠了。
      他们不再亲近,母亲闭关,父亲远走北川,他与他们唯一的关联,便是那些数不胜数的仙草灵药。
      人都是会变的。
      这一点,裴若游并非不能洞明。
      他的母亲并非只是母亲,她是青云宗的宗主,是已到当世顶峰的合道修士。
      一位母亲,与一个修士,并不能等同。
      裴洛心念微动,青狐便到了她的手中。
      纤长的指尖捻过狐耳,她问道:“这只狐狸,是朝笙送你的吗?”
      青狐感知到她身上强大的威压,发出细小的呜咽。
      “是她送我的。母亲,把它放……”
      裴洛睨他一眼,淡声道:“手上的伤,处理了。”
      裴若游一噎,沉默着唤出了谷雨。
      藤蔓生花,手腕上一尺之长的伤缓缓愈合。
      他下的是狠手,用刻有风咒的短刀划开血肉,轻易不能愈合。
      青狐终于从裴洛怀中挣脱,摇摇晃晃地跑向了裴若游。
      “身体不好,便不要胡闹。”
      “母亲。”裴若游抱着青狐,手中的力气紧了几分。
      青狐觉得有些疼,却只是默默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掌心。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春风会试已经结束了。”
      “院中的法阵又是何时设下的?”
      “我的侍从……”他看向他的母亲,“又几时换作了傀儡?”
      “多思不利于你的身体。”裴洛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我不是孩子了!我就要十八岁了。”他说,“再过半个月。”
      裴若游近乎哀求:“所以,母亲,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十八岁。
      裴洛望着这瘦削如青竹的少年。
      时间对于她这样的修士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十八年前,怀胎、分娩、看他牙牙学语,看他蹒跚学步,这些细碎的光阴却又清晰可见。
      她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一如裴若游记忆里一样。
      “再过些时候。”她说,“阿若,待你身体好了,母亲都告诉你。”
      裴若游一怔,快步走向前,然而法阵闪烁,结云庐上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裴洛的身影已不见。
      待他身体好了?
      他感到寒意从骨髓深处升起。
      他的身体,不是药石无医吗?
      青云外,诛魔的人已在赶赴北川的路上。
      *
      天寒地冻,呵气成冰的地方,修士的足迹很少出现,更不必说凡人。风雪呼啸,惟有天生于此的妖兽远远打量朝笙一眼,又匆匆离去。
      尽管她身上鲜血的气息浓郁,但周身萦绕的邪气,趋利避害的妖兽天然懂得要远离。
      冰花霜草,拂过她的膝头。
      心口鲜血淋漓,白露再往前一寸,便可剜出那棵根生错结的魔种。
      堕魔的代价太惨烈,连带着要被剜去的,是她的半枚剑心。
      血肉反转,眼前一时浮现的是宁茴不可置信的双眼,一时又是胡九微沙哑着的那声“师姐”。
      他们,那时一定很疼。
      很多人评价明光峰的剑痴太过刚烈,连谢玄暮有时都错愕于他的师妹于剑道上视死如归。
      所以无人得见她今日垂泪、拧眉,终于明白“切肤之痛”的含义。
      朝笙又将白露送进去一寸。
      剜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