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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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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瞳孔里闪过数不清的红白交接的的士车,和贴满不同商业广告的叮叮车……看得人应接不暇,南来北往,川流不息。
      她目光收回时,没有看见,另一边有一台黑色迈巴赫62s正与之背道而驰,驶向弥敦道方向。
      迈巴赫车窗拉着一道雪色帘子,后排的男人靠坐着,从手中那份标书里抬眼,摁开车帘,深呼口气,瞥了一眼外面的雨雾濛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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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一直在轮转,不会为谁而停留。
      当湾流g650缓缓滑停于州市国际机场时,又是一年春三月,紫荆花开满城。
      李斯言前来接的机,一路往瑰丽府邸去。
      州市的项目历经三年,耗资上百亿,如今已建成三分之二,预计还剩一年半左右竣工。
      靳向东每年两次考察,一次定在三月,一次定在十二月。
      当天晚上与州市的政,要约了场饭局,场合需要,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人,靳向东难免也要饮上几杯。
      订的位置在州市塔附近,结束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李斯言负责开车,车驶过珠江边上,停靠了片刻,靳向东在车里服了胃药,才舒坦些,开窗透口气,他低头就想点根烟,手往身上摸,搁在一旁的手机忽亮了屏幕。
      不知是否是工作差池,总之,李斯言透过那车内镜,看见他老板眼神忽而就低黯了下去。
      后半程路,车速开得缓慢。
      靳向东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一片片景,像是电影里一镜到底的长镜头。
      他在那些跳动的斑斓灯火里,仿佛又置身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晚。
      他想起,那是第一次见她,隔着人来人往,她一袭黑色礼裙站在窗边,纤薄的背影,浮光月影下,那么遥遥撞上的一眼。
      很禽兽,也很荒唐的,隐匿在他那些意兴阑珊的目光之下。
      他对那女孩,动了不清白的心思。
      长镜头越来越远,回过神,时过境迁,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是流动得那么快。
      快到,她提交的出国申请都已经下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忽道:“斯言,等春招名额确定下来,再去帮我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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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春招结束,紧跟着出国交换的名额通知也下来了。迟漪先是从她兼职了两年半时间的那间私企提交了辞呈,后全心着手准备出国的一应事宜。
      她和陶西对留学交换的意见一致,只是她们分别报的英国两处学校,陶西是曼彻斯特,迟漪则要去伦敦。
      近三年惺惺相惜的时光度过了,骤然分别却叫人觉得有些难舍难离。
      六月假期,迟漪和陶西一起回了一趟江浙老家。
      那是迟漪第一次下江南,古镇人家吴侬软语,夜灯桥梁乌篷船。
      半个月时间,两人几乎逛遍了江浙一带的古镇,陶西尽地主之谊,带迟漪听评弹,逛园林,吃地道菜,拍汉服写真……
      也在河边酒馆里,大醉过几场。
      陶西一个三杯倒的量,还教着迟漪喝同山烧,那是离开浙江的最后一夜。
      酒馆灯光呈胧黄色调,迟漪单手托腮,将陶西手边未尽的酒杯换成解酒的蜂蜜水。
      陶西双腮酡红,直勾勾地盯着迟漪看,也许是酒后怂人胆,又或许是临别在即,她也想吐一吐藏起来的真心话。
      她慢吞吞说:“漪漪,其实两年前,我在公寓大门碰见一个人。”
      迟漪用心在听她说话,跟着回忆了下时间线,似想到什么,顿觉心跳一悬。
      陶西又说:“其实那天也没交集的,我只是看他在楼下抽了很久的烟,觉得挺奇怪的。一直到今年春天,我跟着小组去了趟州市参加一个比赛,他长得太令人过目不忘了,所以我一眼就认出坐在第一排主办方席位最中央的那个人就是他,后来我们中午在展厅边上吃饭,是他给我们买的单。”
      迟漪浓睫轻垂下去,灯光折射下,她笑容显得苍白,“后来呢。”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巧,我中途去卫生间,回来路上又碰到他,他手机还落了在水池边上。我保证,屏幕是自己亮的……”
      陶西声音停了停,抿唇望着她说:“然后,我看见了屏保是你们的一张合照。”
      那张照片一眼就能认出,是十八岁的迟漪。
      因为那一年,她喜欢披散着一头乌缎般浓密的长发,清艳摄人的一张脸,眼波流转,闪动着狡黠。
      迟漪也记得那张合照,是认识他的第一年除夕,在回太平山顶的那段路上拍的。
      后来在一起,他也问她要过照片,迟漪那时藏着不愿给,是有一天夜里,靳向东灌了她半瓶白兰地。
      意乱情迷间,哪里顾得上床头手机,照片就这么投送到他相册里。
      但,在一起时,靳向东的手机屏保一直是默认壁纸。
      她从来不知道,那张照片后来会成为他的屏保。
      故事未完,陶西撑着下巴,还说:“离开州市那天下午,他约我去了附近一间咖啡厅,我知道他想问我关于你。他问我,你这两年过得到底开不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也只是笑一笑,然后安排司机送我去机场。”
      “漪漪,你之前说你谈过一段,是他吧。”
      西湖边上,夜来风高,她在灯影里抬起清清落落的一眼,听着台上一男驻唱在唱着一首eason的《岁月如歌》
      抱着你 我每次 回来多少惊喜
      也许一生太短 陪着你
      情感有若行李 仍然沉重待我整理
      天气不似预期 但要走 总要飞
      道别不可再等你 不管有没有机
      ……
      一阵密匝匝的隐痛在那一刻,如贯心一箭,穿心穿肺。
      迟漪转头,去望轩窗外的那一轮新月,颊边忽而划下去两行热意。
      六月下,两人从杭州返回香港,留学交换手续和签证都在七月份办了下来,直接邮寄至她们所租公寓的大厅信箱里。
      迟漪从1602的信箱里,还取出一封多的邮件。
      她当下还有些怔忡,一直到用刀片划开密封条,她慢慢从里面拿出t来一份纸质文件,和一把钥匙。
      那是一份房产赠与书。
      她心悬得厉害,继续往下睇,终于看清楚了,赠与人那一栏落笔的名字是,林一德;
      而受赠人那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迟漪。
      房屋地址在深水埠。
      门牌号是401室,她小时候便是在那套不足50平的房子里长大的。迟漪还记得,那一年迟曼君新婚,也是她从巴黎回港初见他的那一年,她回过一次蒙尘的家。可后来没多久,那套房子便又被迟曼君转手卖了出去。
      于是,那里顺理成章的,又成为了别人的家。
      可现在,靳向东将她过去那个支零破碎的家,一片一片又拼凑完整,再完好无损的交到她手里
      迟漪注视着这份赠与书,慢慢蜷紧手指,一张纸条自尾页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