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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笼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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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继续,还不够!”细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小半注香后,小女孩呼吸渐平,脸色好了不少,她悠悠睁开眼睛,旁边的妇人便扑了过来:“柳柳,我的儿!”
      “娘亲!”
      “我的儿,是娘亲不好,让你受苦了。”
      母子俩痛哭流涕,抱作一团!
      那妇人回过神来,扯着孩子忙给细猴及山尘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公子!”
      山尘道:“举手之劳!”
      细猴将两人扶起来:“我为官差,理应为百姓安!”
      胖鱼走了,细猴把自己活成了他!
      “头儿可来了?”细猴拨开人群,走到司遥跟前。
      “来了,在那边!”
      三人朝着张均平的位置折返,细猴并未似往常一般话多。
      他沉默着。
      “胖鱼的身后事处理得如何了?”
      细猴的声音没有温度:“明日便下葬了。”
      “地点可选好了?”
      “嗯,葬在赴春山。”
      “那地方风水不错的。”司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胖鱼的死对所有人打击都很大,尤其是细猴。
      张均平瞧见细猴,对他招招手,细猴冲着司遥点头示意,便朝着张均平走去。
      司遥瞧着细猴瘦削的背影:“他长大了很多。”
      山尘接话:“人总会长大的!”
      尤其是在经历重大变故后。
      “民闹平得很好!”张均平的手掌搭在细猴肩上,“相信不久,你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包括追查凶手么?”细猴问。
      “除了这件事!”张均平收回手,侧身不再看细猴,“这件事我会亲自跟查,你不许擅自行动。”
      说完他扫了一眼细猴,细猴面无表情,眼底宛如一口死气沉沉的古井,他不确定细猴有没有听进去,只得冷声道:“没有命令,胖鱼是不会擅自行动的!”
      细猴脸色瞬白,半晌,他才哽着嗓子道:“我知道了。”
      张均平这才宽心:“难民之事,县令大人已经上报,京都一来一回只怕也要小半个月,因此决定先行开仓赈灾,你带人回衙门先将粮食运来分发下去。”
      “是!”
      细猴领了命,带了几个捕快先行回衙。
      “难民聚集,吃喝拉撒皆在一处,且天气炎热,只恐会生出疫症。”山尘瞧着难民身上遍布或大或小的伤,伤口皆未得处理,已有溃烂之势。
      “找个大夫给他们瞧瞧罢!”司遥摸出一锭硕大的金子递到张均平手中。
      “哪儿来的?”
      “郁善国带出来的。”司遥遗憾地摇着头,“早知如此,我就多顺些回来了。”
      “算我一份!”山尘出手到底更大方些,给的竟是一叠银票。
      司遥一脸欣慰地瞧着他。
      “这是什么表情?”
      司遥笑了笑:“如此看来,我跟着你,再不必饿肚子了?”
      山尘也笑了。
      张均平立在一旁,垂着眼,一言不发,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粮食来了,粮食来了!”
      “有饭吃了,咱们有饭吃了!”
      难民们突然骚动起来,城内传来车轱辘在地面滚动的声响,司遥回头瞧去,只见细猴已将成车的粮食运了过来。
      分发粮食这事儿,张均平基本做了甩手掌柜,全程由细猴统筹大局。
      细猴站在粮车上,极有条理地把活分了下去:“老人孩子棚里歇着,男人砍柴生火,女人起锅熬粥!”
      这些从北方背井离乡的百姓一路走来,风尘仆仆,光是瞧见大米都能生吃了,个个眼睛泛着绿光。
      细猴的话只说了一遍,场下便已井然有序。
      不多时,城外炊烟袅袅,七八口大锅架了起来,底下的柴火烧的旺旺的,雪白的米粒从袋口不要钱似的往锅里倒,竟整整倒了大半锅。
      “真舍得啊!”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伸长脖子盯着锅里的米。
      “是啊,熬出来的粥一定浓稠,我在家乡都没吃过这么多大米的粥!”
      细猴高声道:“咱们春山镇百姓向来秉持勤奋致富,只要肯踏实苦干,日后便有吃不完的大白米。”
      “尔等今日来了鲤州春山镇,便是咱们鲤州人士,咱们县令老爷是有名的好静,不管于城内还是城外,不许打斗争抢,起不平之事,一经发现,即刻驱逐!”
      细猴这一番话柔中带刚,很有气魄,司遥冲着张均平玩笑:“恭喜张捕头手下又得一干将!”
      张均平笑得勉强,他只求细猴能听话些,别跟胖鱼一样,白白枉送了性命。
      大锅里的白粥咕噜咕噜冒起了泡,到处漂浮着白粥的香气。
      “开锅!”随着细猴声音落下,厚重的木锅盖被揭开。
      许是大伙都知道这位瞧着细瘦的捕快并没有那么好相与,纷纷自觉地排好队,司遥也帮忙一起分粥。
      眼见大半锅粥已分了下去,手臂酸麻不已,司遥抬眼扫了眼队伍,依旧是一眼看不到头。
      眼前出现一个带着缺口的碗,碗底瞧着更干净些,与其他人盛粥的器具不大相同,司遥不由得多瞧了一眼。
      这是个身材黑瘦,个子略矮些的青年,脸上满是赃污,他似察觉司遥的视线,冲着司遥露出讨好的笑。
      司遥一视同仁给他打两勺粥。
      “姑娘,能否再给点?”声音沙哑。
      司遥又给了一勺,青年忙对司遥鞠躬感谢,而后捧着碗去了一边,他左手的袖口动作间,缩了上去,露出一段精壮的小臂。
      司遥疑心看错,等她定睛再瞧,青年已走到窝棚,狼吞虎咽吸溜着碗里的浓稠的白粥。
      “你去歇着,我来罢。”山尘从司遥手中接过勺子。
      司遥手酸得紧,她在旁边瞧了会儿,又扭头看向那青年,正准备过去试探两句。
      “去哪儿?”山尘像是脑后生了双眼睛。
      就这一打岔的功夫,司遥再看,那窝棚里已空空如也。
      “我内急!”她灵光一闪。
      山尘手中的勺子停顿了片刻,只听他微不可闻道:“嗯。”
      “早点回来!”
      司遥应了一声便没入人群,她一路顺着窝棚找去,那青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竟一点踪迹也无。
      眼见距离城门越来越远,她正准备折返。
      “姑娘可是在找人?”
      耳后出现一道沙哑的嗓音,司遥猛地回头,只见那青年站在她身后,与她不过一拳之距。
      青年脸上挂着古怪的笑,他双手负于身后,眯着眼,盯着司遥。
      灼热的太阳悬挂于高空,此处杂草高长,几乎与人齐高,山那头的风吹来,杂草摇曳不止,难民窝棚嘈杂的声音顺着风吹来,又被吹散。
      司遥面色镇定,后退一步:“方才瞧你胃口不错,若是不够再去盛些。”
      那青年笑道:“ 有劳姑娘!”
      耳边是杂草晃动呼啦啦的声音,四周静地似乎除了风声什么都不能传过来,那青年依旧笑盈盈的,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冷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