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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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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高恭的声音渐低,可句句如刀:“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想着他,是么?在你心中,我从来都比不上他,是么?”
      是啊,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刘蝉无声地张了张嘴。
      沉疴缠身,噩梦复起,她原也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
      可是高恭……
      今时今日,高恭竟然有脸,如此恬不知耻地前来质问她。
      面目何其可憎,令人何其作呕。
      刘蝉抬眼定定看了他一眼,心里宛如盈满了毒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高恭为何还不去死?
      她的怨毒,忿忿,仇恨,都藏在她平静的面容下。
      她暗暗地诅咒高恭,也诅咒自己。
      为何还不死?
      可惜,可惜她还不能死,她绝不能容忍,高宴往后白白葬送性命,也死在高恭手中。
      还有……对,还有念恩与念慈,兴许也要随之白白葬送性命。
      这本就是高恭的过错,一切都是他种下的孽果。
      刘蝉闭了闭眼,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怒,缓缓问道:“夫君莫不是忘了?宴儿为何恨你?夫君难道忘了,是你把他送去兰阳?他当时还未及冠,是你亲手把他送去了兰阳?”
      高恭似乎真忘了,闻言脸上一怔,继而才想忆起了旧事,神情瞬息万变,脚下不由得退了半步。
      他神色怔忡,“你……你们竟还介怀此事……”他着急欲辩,“我,我那是为了他好,须知烟花风月本就是男子所好……孰料……孰料……”
      刘蝉忽地起身,扬手刮了高恭一巴掌:“住口!”
      她的宴儿,明珠蒙垢。龌龊之人才能想出此等龌龊之事。
      她的宴儿被秽恶之人糟践。
      便是人都死了,死有余辜。
      高恭毫无防备,被她打得身形一晃。
      刘蝉的力气不大,可他感觉到脸颊上传来剧痛,胸中一点愧疚之意卷土重来。
      孰能预料竟有难人作歹,趁机掳了高宴,借机下了药。
      珠胎暗结,他本打算一并杀了了之。
      可是高宴却临时改了主意,将那两个女婴留了下来。
      高恭转念又想,顾闯尚不知晓此事,湖阳城中知之亦甚少。
      庶女庶子本无什么,可如此不光彩,高恭打算能瞒几时是几时,等高宴娶了顾闯的女儿,待到米已成炊,再说不迟。
      高恭不禁长叹一声,慢慢坐回了方背椅,扶额道:“明日,明日我便令人杀了柳怀季,将他千刀万剐。”
      *
      赪霞旭日东升,凌迟柳怀季的军令传遍了湖阳城。
      柳怀仲慌忙入城求见高宴,辰时将至,他终于见到了高宴。
      高宴身上罩着一袭薄紫大氅,露出的脖颈处有数道鞭痕。
      柳怀仲心头发颤,四肢伏地,以额扣拜:“求大公子救救吾弟!求将军宽宥吾弟!”
      室中寂静凄清,唯有鹦鹉偶尔振翅的声响。
      柳怀仲趴在地上,等了好一阵,才听到高宴恹恹的声音:“怀仲,我救不了他啊。”
      柳怀仲听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来,见高宴坐在椅上,神情冷淡,唇角竟还挂着若无似有的笑意。
      他根本不在乎柳怀季的性命。
      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性命。
      柳怀仲再度重重叩首,哀求道:“求大公子救救吾弟,念在怀季忠心不二,求公子救救他。”
      怀季被带走后,依旧一口咬定是强人害了高橫,护主不力。
      可是,明明……花州之事,是公子冲动。
      高橫人在花州时,业已病入膏肓,只需回到湖阳,等待油尽灯枯便是。
      可是公子却偏偏杀了他。
      柳怀仲声音发颤:“求公子念在我等忠心耿耿,救救他吧。”
      “怀仲,是在怨我?”
      柳怀仲一颗心跳得飞快:“不敢,在下不敢。”
      他埋着头,听见高宴起了身,片刻过后,紫袍一角落进他的眼底。
      “怀仲,不若去寻上一方好棺,为他好好收尸吧。”
      午时一至,便是行刑之时。
      顾淼身在竹舍,仿佛也能听到远处时而传来的凄厉的嚎叫。
      湖阳,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高橫之死就此已算了结,顾闯又应下了婚约,只说小女尚且年幼,待到翻了年,再另行纳采,问名之礼。
      他们留在湖阳,也是无用。
      顾闯下令,后日便要启程,一行人先回邺城,整饬一番后,他再带兵南下顺安城。
      顾淼整装待发,然而,她却找不到高嬛了。
      顾淼在府中寻了一圈,然而,似乎这两日,无人见过高嬛。
      直到此时,顾淼才知高嬛的阿娘被居夫人关了幽禁,昨夜忽而发了急症,人已是咽了气。
      顾淼心中一惊,想要探个究竟,可顶着“顾远”的身份,她也不能贸然闯进高家的后院。
      眼下找不到高嬛,她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只是既已成诺,她又如何一走了之。
      再者,高嬛晓得她的把柄。
      金蝉脱壳虽好,前提确是高家人真无人见过顾闯的女儿。
      顾淼思来想去,无论如何,她都得先找到高嬛再说。
      她刚出了竹舍院门,却见高檀迎面走来。他并未戴冠,发顶斜插了一柄黑簪,身着白露襕衫,与惯爱鲜妍的高宴量相对照,他在高家,果真素淡得像个影子。
      顾淼见他拱手问道:“远弟是要出门?”
      顾淼不答反问:“今日你可见过高嬛?若无不便,可否请你替我传达一言,请她来竹舍见我。”
      高檀唇角扬起浅笑:“嬛妹果真如此讨你欢心?”
      第32章 三水
      顾淼观他神色,不由问道:“你晓得她在何处?”
      她的焦急,不似作假。
      高檀嘴角沉下:“嬛妹,已不在城中。”
      “她去了何处?”顾淼忙追问道。
      高檀不答,却问:“两日过后,你当真要带她回邺城?”
      高檀自然晓得他们后日便要走。
      他以柳怀季的画像,换了顾闯点头,他亦要离开湖阳,前往邺城。
      顾淼深深一叹,道:“檀兄,我既允诺了她,当然要想办法带她走。”
      顾远第二次唤他“檀兄”,竟然也是为了高嬛。
      想来上一回,在竹舍之时,高嬛定然亦在竹舍之中。
      高檀心中不悦更甚。
      他垂眸看眼前人,脑后的红色发带随风飘散,晃来飘去,着实令人心烦,而顾远的面上焦急,双拳垂下,亦是紧握。
      他下意识地在拨弄他的兽骨扳指。
      此刻的顾远真仿若心急如焚。
      既已成诺,便要万水千山应诺么?
      为何?
      顾淼抬眼,只见高檀目光沉下,眉眼之间仿佛多了几分锐利。
      她正欲再问,却听高檀忽问道:“当初,你为何要寄书予我?
      “什么?”顾淼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高檀紧抿薄唇,凝视着她。
      三水!
      顾淼旋即明白过来,高檀说的“寄书”,说的是“三水”!
      即便转瞬即逝,高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