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动帘风

  • 阅读设置
    第136章
      小路一愣,默然须臾后,咬了咬牙,一脸哭相道:“是将军,远哥哥,是将军。”
      阿爹!
      阿爹就在城里!
      顾淼虽然心中起了疑,可没想到竟然真是顾闯。
      阿爹竟然真地在服丹药,在服用“坐忘”。
      小路今日出门也是为了取药,倒不是丹药,而是寻常的汤药。
      在顾淼同他一道回石宅之前,她又匆匆将高檀失忆了的事情说了。
      小路惊道:“檀哥哥不记得我们啦,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顾淼摇头道:“不说自然有不能说的由,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瞎打听,待会儿碰上了,你也要装不认识他,便只是说你们是南面来的商队,在此处落脚,商队主人与我是旧相识,因而一道折返。”
      小路只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石宅附近时,果见高檀还立在原处。
      他好奇地细瞧了小路一阵,转而笑问道:“李姑娘原来认识这个小孩?”
      顾淼颔首,将先前的商队说辞说了一遍,顿了顿,又道:“既然我已找到了人,便不劳公子费心了,你也该早些离去,去寻你的家人才好。”
      高檀皱起了眉头:“李姑娘,为何又要推拒某,何以如此伤人?不过是旧识初见,便要急欲摆脱某?”
      顾淼被他坦然的目光一望,不由地生出了一分歉疚。
      诚然,如果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绝对不会如此口出恶言。
      她正欲再言,不远处的石宅门却忽然大敞,其中一人疾疾奔出,四下张望,终于瞄见了小路。
      他扬声急道:“你还愣在那里作什么!伤药去到了么!快快回来!”
      小路打了一个激灵,拔腿便往回跑。
      顾淼再顾不得许多,也一并跟了上去。
      宅门旁的人见到跟来的二人,神色冷然:“你们是什么人!”
      顾淼摸出了腰包里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
      那人立刻认了出来,抱了抱拳。
      门扉合上,高檀亦跟随进了院中。
      顾淼无暇顾他,只因虽然隔了一重院落,她依旧听到人的惨叫,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是阿爹的声音!
      她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小路和那随扈一路小跑着去煎药。
      顾淼随即而上,穿过一道拱门,惨叫声从正中的矮屋清晰地传入耳中,一声又一声,宛如利刀割伤她的耳朵。
      顾淼还欲上前,却被随扈拦住:“你稍留一步,待大人服药过后,再去不迟。”
      “他究竟如何了?”她的声音隐隐发颤。
      随扈摇摇头,叹息道:“具体某亦不知,不过大人伤得很重。”说罢,他便抬脚往屋中去。
      顾淼立在原地,心中愈发忐忑。
      伤得很重,如何伤得很重?
      此地仍是北项,虽是零落小城,亦有北项游兵,更何况顺教,谢朗……
      她不禁扭头又看了一眼高檀。
      还有高檀也在此处。
      高檀垂眸道:“李姑娘,为何如此防备某,是怕我害了屋中那人?”
      顾淼抬眼,眉眼霎时变得锐利,耳边听他又问:“你为何有此顾虑?莫非是我与那人原本就认识?莫非有仇?”
      高檀是失了忆,但他不是真的傻子,
      她的防备,他都瞧在了眼里。
      此刻的顾淼有些后悔,倘若早知道顾闯会在此地,她便早该寻个由头把高檀打发走。
      第106章 别鹤
      顾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道:“高公子想得太多了。你与商队的主人倒不相识。不过他的伤势不轻,须得安心静养,万不能受了外人影响。我不过是有些担忧。”
      高檀随之一笑,眉目舒展,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
      屋中传来的尖利嚎叫在此时稍停。
      顾淼胸中轻轻一落,顾闯的声音低了下去。
      头顶的几缕薄云被风吹散,午后的阳光坠进了院落。
      门扉再度被拉开,先前那个随扈去而折返。
      顾淼急问道:“如何了?”
      “大人服了汤药,终于安睡了。你若要拜见大人,此刻便只能隔着帘纱远远一窥。”
      顾淼颔首,抱拳道:“有劳了。”
      她跟随来人往矮屋而去。
      高檀这一回识趣地没有跟上。
      房门推开后,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中的角落还立着四个随扈,面孔陌生,可能是顾闯此番北上新栽培的心腹。
      所幸顾淼身上的令牌是顾闯亲自给的,不若然,她应该也进不了院门。
      屏风背后便是木榻。灰黄色的纱帘垂下,躺在榻上的人影轻轻起伏。
      他的头发披散着,两鬓发色斑白。
      他好像老了,不过数月未见,便老得厉害了。
      他的双颊微微凹陷,额头依旧红得异常。
      阿爹。
      顾淼眼眶酸热,暗暗深吸一口气后,方才开口轻声唤道:“将军。”
      顾闯并未回应,他似乎睡得很沉。
      顾淼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随扈,他们摇了摇头。
      顾淼默然地打量着他的面庞。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影忽而一动。
      他侧身过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顾淼惊喜道:“将军!”
      顾闯的表情隐在纱幔之后,模模糊糊。
      他睁着眼睛,在打量着她,一时并未答话。
      身后的随扈躬身上前,问道:“将军,可要唤郎中进来?”
      顾闯此刻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摆了摆手:“不必了。”却突然又指了指榻前的顾淼,哑声道,“你,上前来。”
      顾淼没有犹豫,两步上前,掀开了纱帘,露出一点微笑道:“将军。”
      顾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似是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莫非是在人前不便与她相认?
      顾淼正欲开口,却见他的眼睛骤然瞪大,满布血丝的眼中忽然落下两行清泪。
      他低沉地说:“鹤娘,是我对不住你。”
      鹤娘。
      阿娘!
      他竟将她认作了阿娘?
      顾淼惊得脸色骤变,顾闯素来不爱提她。
      从前她甚至不知她姓何名谁,只是偶然在顾闯的书房中窥见了一幅画像,上面写着“亡羊何可问,别鹤不应孤。”
      她才晓得,她的阿娘名中,有一个“鹤”字。
      那一幅字画到底有些旧了,亦像被火舌卷过,人像隐约,并不清晰。
      原来,她和阿娘生得很像么?
      可是此时此刻,顾闯在哭,顾淼一声也不敢应。
      顾闯说罢,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下来,仿佛又睡了过去。
      屋中静谧无声,顾淼不晓得纱帘外的随扈看见了多少,又听去了多少。
      不过眼下,他服了药,神志不清,倒也并非异事。
      她从纱帘退了出来,回身一望,果然随扈们都埋低了头,一言不发。
      丹药,坐忘,看来,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坐忘这一类丹药,初尝令人飘飘欲仙,恍若求道,可用得久了,服丹者便会愈发依赖此丹,最初可能是一月服食一次,后来渐渐变成一周服食一次,最终可能日日服用,及至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