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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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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顾淼怔愣片刻,耳边只听他徐徐道:“你从前为了你阿爹,你为了阿诺,甚而是为了我,进退失据,取舍两难。我从前自私,顾闯亦自私,他自然是求名利富贵,而我求的是你的一心一意。是顾闯的贪欲,也是我的贪欲。”
      她胸中沉沉一落:“你眼下说这些,又有何用?”
      高檀不答反问道:“你还不晓得那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
      “你自裁之后的事情。”
      “我并不想知晓。”
      高檀笑了一声:“你不想晓得我是如何死的,我还以为你会解一二分恨。”
      顾淼心中一跳,抿唇不语。
      “你刺我的那一刀避开了要害,我的确没死。可也伤得不轻,罢朝半月,朝中便有了些动荡。我康复过后,便去寻了几个道人,听闻他们,有的通晓招魂之术,有的能借尸还魂,不过都是江湖骗子罢了。”
      顾淼依旧不语,一双眼扫过他暗沉的轮廓。
      她晓得高檀并非撒谎。
      “后来,我便去了邺城,冬日的湪河结了冰,我策马渡河,跌入了冰河,因而死了。”
      顾淼皱紧了眉头:“阿诺呢,阿诺又如何了?”
      高檀轻声一笑:“我还如何顾及他人?”
      “他是你的骨肉!”
      “是又如何?”高檀抬手捏住了她的短刀,“我虽心中有愧,却也不悔,倘若不死,何来重逢?”
      顾淼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鲜血自刀刃往下滴落。
      “你放手!你走罢!”她硬声道,“就当你今夜从未来过。”
      高檀捏着刀刃,未动分毫:“你想留在齐良身侧?这康安皇宫,你还未厌倦么?”
      顾淼欲收回短刀,他却不肯放手。
      “梁白鹤,是青州白氏之女,与粱羽白是青梅竹马,年少夫妻。你爹,不,是顾闯要她委身于他,我猜,你娘要么是自尽而死,抑或是被顾闯逼死。”
      “你住口!你如何晓得她就是我娘,你如何这般相信何璇的话,你还是想要我与我爹决裂?”
      高檀摇头道:“你与顾闯如何,我已不在意。我说给你听的,便是我查证过的旧事。何璇如今便在康安。孔氏的旧人见过她,她便是真的何璇。”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瞬也不瞬:“你若半分都不肯信,怎会在此地?顾闯为何不肯明言,为何不肯告诉你,你难道心中不懂?”
      高檀低声而叹:“青州白氏,尚有一技之长,善用毒,你见过的‘坐忘’便是白家的‘毒’,我想顾闯之所以服丹,不过是旧疾发作,无法预料。梁白鹤兴许早已给他下了毒,可是他命大,并未死,只是染上了此瘾。此毒发作时,人便会失去心智,形如野兽。当年榔榆之困,想来,他便已身中此毒。”
      榔榆之困。
      碧阿奴。
      高檀的娘亲死于顾闯之手,却是,却是因为梁白鹤?
      顾淼不由怔然,手中一松,短刀终于应声落地。
      皎洁的月色愈亮,窗外的蕉影摇摇晃晃。
      顾淼缓缓问道:“你从前,你从前便晓得碧阿奴因何而死?”
      “从前,只知是他,却不知因何缘故。”
      “弑母之仇,你欲杀他,也实在是伦常。”顾淼垂眼,“若真如此,这前因后果,你我之间,恩恩怨怨,实在也说不清。”
      “这又如何?”高檀伸手而来,顾淼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偏头一躲,却听他又道,“你无须顾及旁人,最紧要的唯有你一人,旁人的恩怨,不须你背负。生之恩,养之情虽是天经地义,可是顾淼,你已经死过一回了,你的恩情,早已还完了,你再也不必苦苦陷在这个泥团里。”
      顾淼笑了一声:“所以呢,你的意思便是让我抛下所有,远走高飞。我先前不就是这样做的么,可是你为何还要苦苦纠缠我,若不是遇见何家人,我又怎么会回来。”
      “今夜我们便可以走,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康安。”
      顾淼摇了摇头,语带戏谑:“你之所以会回来,是北项要败了,谢朗在此地只手遮天,你舍不得康安,你舍不得天下,你从来便是如此,说再多的话,真也罢,假也罢,其实高檀,你从来就没有变过。你舍不得天下。”
      高檀一时并没有说话。
      宫中的更鼓忽然响了半声。
      顾淼浑身一震,朝窗外望去,立刻站起身来。
      月光之下,忽然像是有了几丝红光。
      她警觉道:“你要杀齐大人?”
      高檀一笑,随之起身:“我如何杀得了他?”
      高檀能在夜中堂而皇之地来,如何不能杀齐良。
      顾淼牢牢地盯着她,窗外的红光更盛。
      他缓声道:“我猜是谢氏,梁从原敢杀人嫁祸谢氏,以谢朗的脾性,他自然要吃点教训。”
      第118章 相配
      夜色仍旧深沉。
      窗外的红光似乎终于消散了去。
      谢宝华出声地瞧着外面模糊的窗影,她身边的丫鬟青环终于回来了。
      “娘娘,寝殿的火终于扑灭了,所幸陛下无碍,听说是厅中的烛台被风刮倒了,点燃了纱帘,因而才起了火。”
      “这样的鬼话有人信么?”
      青环吓得立刻伏地道:“娘娘,慎言。”
      谢宝华不信,偌大的宫殿难道就没有守夜的宫人,一盏小小的烛台就能轻易引火
      她自嘲地笑了两声,前日梁从原才寻了个莫须有的由头,将她囚在宫中,而夜中忽然起火,他肯定会想到谢朗。
      谢宝华不禁抚上了小腹。
      青环见她久久不语,不由劝道:“夜深了,娘娘还是早些安寝吧,娘娘如今身子贵重,可不能再这么熬下去。”
      谢宝华回身,朝寝殿缓步走去,复又问道:“除了忽而起火,殿中可还有旁的?”
      青环摇了摇头:“奴婢只能远远地瞧上几眼,旁的也打听不到了。”
      梁从原将她囚在宫中,原先谢氏的人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宫中,中用的只留下个青环。
      谢宝华闭了闭眼,可是,谢朗不会放弃她,为了这个“龙嗣”,谢氏也要保住她。
      这一场火,便是有意激怒梁从原,他也不敢将她如何。
      然而,青环不知道的是,大火过后,朝安殿前不知被谁留下了数只死鼠。
      血淋淋的,尸首分离的死鼠。
      比夜火更令人生忧。
      梁从原面色铁青地上了朝。
      殿上,宫中禁卫慌忙来报,昨夜孔聚跑了,被囚在别院的孔聚忽而消失了。
      梁从原听罢,旋即起身,不由大怒道:“派人去寻,城门内外,严查往来之人。”说着,他的目光扫过立着的群臣。
      谢朗不在,他今日称病不朝。
      孔聚跑了,最坏便是他一口气跑回了潼南,起兵再反,可如今康安势力虽然四分五裂,可兵强马壮,再捉一个孔聚,亦非难事。
      他只是想不透,为何谢朗,抑或是康安的任何人偏偏要在此刻将孔聚放了。
      这一点其实就连孔聚自己,也暂未想通。
      孔聚突然重获自由,虽不是全然的自由,但也比拘在小院子里,吃喝拉撒,都由人看着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