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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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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顾淼抬手,朝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谢朗木轮车后的扶手。
      谢朗的鼻息与她咫尺之距。她感觉到谢朗浑身一颤。
      急促的脚步声更近了,呼唤大人的声音也更近了。
      顾淼语调飞快:“今日我可以成全你。可是成全了你以后,你必须允诺我,从此以后放过我爹,也放过我,再也不许寻我,也不许打探我的消息。”
      谢朗呼吸一滞,此时此刻顾淼并不是在和他说话,她是在与高檀说话!
      “你……”
      谢朗只发出短促一声,周围静悄悄地,依旧没有高檀的声响。
      顾淼摸到了腰后的短刀。
      她闭上了眼睛,猛地按住了他的头颅,利落地手起刀落。身前的谢朗独独急促地哀叫了一声,彷佛此一声无关痛痒。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柄流向了她的虎口,她听见了谢朗呼哧呼哧的,狼狈的呼吸声。
      一击毙命在战场之上最为紧要,既是保命的手段也是致胜的关键,胜负往往悬于一瞬之间。
      呼吸声停了,顾淼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如释重负。
      谢朗本来就要死的。
      顾淼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道,无论是谢朗,还是旁人,他们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
      高檀是个好皇帝,比之谢朗,比之顾闯,比之梁从原。
      顾淼低头,抹去手上的血迹。
      追兵终于来到了身后。
      顾淼听到了破空之音,朝她背心袭来。
      她回身闪避,追兵豁然撞到了木轮车上,发出砰一声巨响,继而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人落到地上,发出”噗”一声闷响。
      “大人!”其中一人惊慌道。
      刺鼻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甬道内渐渐清晰,弥漫开来。
      有人死了!
      谢朗死了!
      谢朗怎么会死呢。
      不,虽然他也是肉身凡胎,可谢朗怎么会轻易地死去呢。
      在许多人眼里,谢朗不会死,绝不会如此寂寂然死去。
      侍从寻着落地的闷响,摸索到了地上的人影。
      “大人。”他慌忙地去摸腰间的火折,可他太过慌张,手上发抖,火折不慎滚落在地,咕噜噜滑了出去。
      顾淼蹲身,正欲伸手去取火折,室中却忽地一亮。
      她立刻扭头朝光源望去,却是悟一立在墙角,抬手用火折点亮了壁上的火烛。
      顾淼吃了一惊,她甚至不知悟一到底是何时进了此地。
      他不露痕迹,身似鬼魅。
      顾淼随即望向高檀先前站立的位置。
      他并未动,只是靠墙而立。
      他勉力支撑,脸上苍白如纸,可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眉心紧锁。
      他的一双眼似惊,似怒,似哀,似伤。
      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肯说一字。
      顾淼调转了目光,而悟一只瞄过一眼地上谢朗的尸身,血液顺着他的脖颈流淌。他不再耽误,猛然跃步上前,接连杀死了追来的两个侍从。
      那两个侍从尚在震惊之中,根本不及反应。
      顾淼别过眼,只问悟一道:“何处是脱身之地?”
      悟一先是一愣,扫过一眼高檀后,朝一处甬道指道:“顺此路出去,便是城外,南门五里坡。”
      顾淼略微拱了拱手,抬步便走。
      悟一来了,便是高檀受了伤,二人也有办法脱身。
      就算高檀与谢朗决裂,他也杀不了他。
      她不愿再看他一眼,快步朝甬道而去。
      她必须得先出城,与顾闯汇合。
      前路昏昏,而身后的甬道静悄悄。
      谢朗死在了花州。
      谢氏在康安,在南越举足轻重。
      谢朗身死的消息,康安城中尚无人知晓。
      整座康安如同乌云密布,‘坐忘’丹毒波及甚广,眼下没有解药,唯有只能严查商贩与北项游商。
      城中肃杀一片,谢昭华主办此案,宫中侍卫大力捉拿要犯。
      城中接连三日,斩首示众者众,人心惶惶。
      衣茹儿再次收到了小葛木的口信。
      小葛木尚在城中,高檀将他安置在了高氏的宅院里,昔日的将军府。
      猎场那日过后,小葛木既没见过高宴,也没再见过高檀。
      他知道如今的将军府是个空城。
      坐忘丹毒横行,康安城中对于北项,如今有诸多不满。
      小葛木生了去意,可衣茹儿一定要留在康安。
      康安乱了,于他来说,大有裨益。
      留一枚棋子在皇帝身边,方是上策。
      今日小葛木正欲出城,将军府中却来了不速之客,正是风头正劲的谢氏三郎,谢昭华,与他一道而来的竟然还有衣茹儿。
      小葛木心中大惊,衣茹儿既在宫中,如何出宫?她又为何与谢昭华一道?
      他面上却不显,只笑眯眯地起身相迎道:“谢大人来得不巧,府上的二位主人如今都不在府中。”
      “王爷多虑,某今日来是为见小王爷。”谢昭华拱手道。
      ”哦?谢大人所为何事?”他看了一眼一侧低眉顺目的衣茹儿,“为何小妹也来了?可是为了陛下的差事?”
      “是为革铎。”
      小葛木神色微微一变:“他已死了,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可问的。”
      谢昭华再度拱手道:“某近日查办丹毒一案,倘若小王爷能提供从前革铎与坐忘的线索,某感激不尽。”
      小葛木又撩袍坐回了方背椅:“恐怕谢大人今日是白跑了一趟,我实在不知革铎从前的勾当,顺教也好,逆教也好,都是他一人之过,与我北项毫无瓜葛。他御人无术,树倒猢狲散,可是他死了,谢大人便是要叫他再死一次也不能了。”
      第138章 捕蝉
      衣茹儿惊诧地挑了挑眉,继而飞快地埋低了头。
      从前她只晓得小葛木不喜革铎。革铎来路不明,如她一般,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又欲与他争权,小葛木自然对其厌恶至极。
      可如今再看,似乎也全然并非厌恶。
      小葛木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目光朝衣茹儿一瞟,又问谢昭华道:“你们同路而来,都是为了革铎?”
      谢昭华拱了拱手又道:“陛下差人来是为了旁的事情,某只是恰巧同路罢了。”
      他的措辞含糊了些,因为衣茹儿眼下没有封赏,没有名头,亦非女官。她之所以能出宫,是皇帝让她出宫。
      谢昭华也觉得这是一件难办的差事,可他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当务之急是‘坐忘’丹毒,他并不愿看到梁从原与北项私下勾结。
      衣茹儿听罢,也学着谢昭华的样子向小葛木拱了拱手,慢慢道:“陛下派我来,是同哥哥说一声,你要的东西,陛下应了。”
      小葛木一愣:“真的?”
      他的惊讶显而易见,谢昭华心中一跳,不晓得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梁从原应下的事情是什么?
      小葛木来康安是为和谈,梁从原应下的是什么?
      他又能够应什么?
      谢朗不在康安,梁从原能做什么?
      谢昭华立在一侧,一时无言,目光却牢牢地盯住了小葛木,却见他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