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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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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罗文皂在听说顾淼杀了谢朗时便心中一跳,恨不能捂上自己的双耳,如今又见悟一不肯走,更不敢乱说话,只能强转了话题,道:“事不宜迟,旁的之后再说,先让我看一看顾将军。”
      顾闯的病症比罗文皂预料得严重。
      黑斑遍布了他的后背,就像他先前见过的那些因为丹毒而死的人的尸身一般。
      现在的药剂只是暂时地压制住了他的丹毒,如若找不到根治之术,顾闯撑不了太久。
      罗文皂摸出了中衣里夹着的药方,纸页已微微泛黄,这是谢昭华找到的药方,谢朗藏于榔榆旧宅的药方。
      他细看过,这兴许就是最初‘坐忘’改良前的药方。
      哎。
      罗文皂默默叹了一口气。
      因因果果,是是非非,医者仁心,他也无暇再关心了。
      夜里又下起了雪。
      谢昭华依旧睡不着,他不知道还能瞒多久。虽然花州并未有消息传来,仿佛密不透风,可追随谢朗的人尽无一人传回消息,可想是何等惨烈。
      可这几日城中来寻谢朗的人络绎不绝,当日遗诏之事,谢朗未出面,群臣已是颇有微词。
      眼下还能说,谢相不日便会折返,可这样的谎也不能维持许久。
      梁从原突然死了,死于一场大火。
      为何夜中起了火,为何无人救驾,皆是无法细究的疑问。
      谢贵妃,四妹……
      谢昭华正想得入神,忽见窗外雪影似是一停,人影憧憧。
      他心中一跳,自己的书房外无人。
      耳畔只听门扉轻响,他抬眼望去,惊道:“师兄!”
      他立刻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人似乎瘦削了一些,身上斗篷染了雪沫。
      他压低声问:“师兄是将从花州回来?”
      高檀颔首,却道:“你近日受累了。”
      丹毒在城中已被大力肃清,谢氏并无谢朗坐镇,谢昭华担此大任,极为不易。
      谢昭华拱了拱手,目光黯淡了些。
      “究竟……究竟是何缘故?”
      他虽未明言,可高檀晓得他问的是谢朗。
      “他欲擒我,花州两军交战,不幸为流矢所伤。”
      第140章 始末
      谢昭华的心中又酸又涩,明知谢朗防备高檀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可他毕竟是谢朗。
      若无谢朗,没有谢氏今日。
      若无谢朗,亦无高檀今日。
      从榔榆到康安,他不知昔日师徒为何翻脸。师兄为人寡言,可他对于谢朗,从来恭而敬之。
      顺教,北项,丹毒,兴许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
      谢昭华沉默了数息,心绪稍定,方又问道:“师兄深夜忽至此,可是有要事?”
      高檀凝眉看他,他的一双眼深沉肃穆,似深水无波。
      谢昭华没来由地绷紧了脊背,垂下了眼,目光正落在面前的一盘残棋之上。
      黑白交错,胜负莫辨。
      耳畔脚步声近了,高檀道:“不如你我再下一局?”
      谢昭华颔首,执黑,先行一步。
      高檀撩袍落座,执白,落后一步。
      室中寂寂然,唯余棋子落盘之声。
      谢昭华忽听高檀问道:“谢贵妃打算如何?你如何?谢氏如何?”
      谢昭华一怔,慌乱落下一子。
      黑子落地,他才惊觉不该落于此处,可落子无悔。
      在此关头,谢氏断不能乱。
      谢氏在城中是诸门表率,便是谢朗死了,谢氏亦不能乱。
      他是谢朗亲自栽培的家主,他应谨守本分。
      放眼康安城中,眼下唯有高氏,高氏二子若是内斗,局势亦会不稳。
      更远一些的,便是廉绵二洲孔聚的旧部,若趁谢朗之死北上,定又是一番恶战。
      诚然,城中还有小葛木,北项。
      谢昭华脑中转了几轮,抱拳道:“某定竭尽所能稳住谢氏。稳住谢氏,稳住皇城,稳住康安。”
      高檀落下黑子,谢昭华定睛一看,满盘皆输。
      他拱手道:“是我输了。”
      高檀起身:“你既有对策,我便不久留了。”
      “师兄!”谢昭华也站了起来。
      “谢三,往后你不必再叫我师兄了。”
      谢昭华蹙眉,见他转了身,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高二公子打算如何?二公子若能驱策高氏之军,又有顺教一众,积威日深,又与小葛木往来已久,倘若……倘若……”
      余下的话,谢昭华说不出口了。
      倘若谢朗坐忘丹毒败露,谢氏名声一落千丈。
      倘若梁从原身份败露,小皇孙本就子虚乌有。
      师兄,难道不想做皇帝么?
      亦或是,师兄本就想做皇帝?
      他心头发颤,见高檀回身,他立在灯下,摇晃的灯影仿佛令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谢昭华不安地眨了眨眼,方见他的眼宛如深潭,他露在袖外的双拳紧握。
      他远没有面上显露的平静。
      谢昭华想道,他本该害怕,害怕师兄起了杀念,谢朗死了,若是谢昭华也就此死了。
      谢氏虽不会立刻变作一盘散沙,可也无法短时之内在康安恍如昨日。
      可是,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师兄不想杀他。
      他的耳边听高檀问道:“你的家训是什么?”
      “志圣,读书,安命,救济。”
      高檀唇边微动,似是一笑:“他从前教我的,唯有用人,杀人。”
      谢昭华浑身一颤。
      他是谢昭华,谢家三郎,而高檀,虽是高氏二公子,但在谢朗眼里,从来都不如是。
      谢昭华惶惶然,说不出一个字,却见他目光幽然,微微侧目,发上的玉笄映出一点灯影微茫。
      他又问道:“谢三,你能做到么?”
      谢昭华反应了一瞬,方才明白他问的是,他能不能做到,志圣,读书,安命,救济。
      谢昭华撩袍,拜道:“我能做到。”
      大雪愈疾,一连下了七日,整座康安城皆被皑皑冰雪覆盖。
      将军府中,刘蝉终于等来了高宴。
      高氏族中,几位高恭的同辈都从湖阳赶来了康安。
      高宴风尘仆仆赶来,见刘蝉如常地坐于花厅之中,着一身素衣,端坐方背椅。
      他立刻明了:“你未有疾?”
      刘蝉笑道:“我不如此说,你肯回来么?”
      高宴不答,只拿一双眼默默望向她。
      刘蝉缓声道:“宫里传了旨,追封将军为郡王,爵位承袭,因而你不得不回来,你是长子,自要袭爵。”
      “我没有兴趣。”高宴转身欲走。
      “站住!”刘蝉起身,走到了他身侧,“倘若你不袭爵,说不定便会落到高檀身上,你甘心么?”
      高宴冷笑一声:“你该问,高檀甘心么?”
      刘蝉面色未变,顿了须臾,低声问:“你呢?难道你不想么?”
      高宴定睛看了一眼刘蝉。
      刘蝉看似柔弱却从不柔弱。
      “原来如此,你煞费苦心,是为了走高恭的旧路?”
      刘蝉眨了眨眼:“我自不是为他,我是为你,难道你没有想要的东西么?宫里只余一个贵妃,谢三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