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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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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顾姑娘何必杞人忧天。我盲与不盲,在此地抑或康安,又有何所谓?”
      顾淼眨了眨眼,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绪,问道:“你是怪我杀了谢朗?杀了你的师傅?”
      高檀蹙了蹙眉,抬头朝声音源处望去,可是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只平淡地答道:“我为何要怪你?当日若不杀他,他便要杀我。”
      顾淼心头一颤,低头再看高檀。他的目光落在桌边。
      他竟真看不见了,竟是因为顾闯。
      荒谬。
      顾淼想要一笑了之,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的眸色如同无月的寂夜,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
      顾淼心中哀声一叹,朝旁侧走了半步,坐到了他的身侧。
      桌上一灯如豆,两条影子纠缠映在地上。
      二人默然数息。
      “你……”
      “你……”
      高檀抬了抬手,顾淼便道:“罗文皂如何说?”
      他抿了抿唇:“并非全无可能,但我约莫要瞎好一阵子了。”
      他话中的云淡风轻,令她不由生怒。
      “你好似全然不在意?”
      躲在此处,何时才能回康安。
      顾淼咽下半句没问。
      “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好一个木已成舟。
      顾淼不禁苦笑了一声,终究忍不住问道:“你不做皇帝了么?你不回康安了么?若真要人试药?你何愁找不到旁人?何苦要你来以身试药?”
      高檀循声望来,黑漆漆的一双眼默然凝视她。
      桌上灯火轻摇。
      “你知道是为何?”
      顾淼双肩一落,她晓得高檀向来有的是手段。
      她沉默了下来,耳边听高檀又道:“你自然光明磊落,而我从来就是个小人。”
      顾淼慢慢地眨了眨眼,眼眶微微发热。
      她握了握双拳,沉声问道:“你……你不恨我爹么?”
      碧阿奴不是鹤娘。
      碧阿奴是真正地陪伴过高檀的阿娘。
      从前高檀说过,碧阿奴惯爱在檐下听雨。
      可过去也好,现在也罢。
      顾闯从来都没打算放过高檀。
      “恨啊。”高檀垂眸,“恨又如何?”
      顾淼牢牢地注视着他。
      他似是一笑,半真半假道:“你最好长命百岁。你在一日,你爹便能活一日,你若死了,我第一个便要杀他。”
      顾淼呼吸一滞,听他又道:“我的确不想再见到你死在我眼前了。”
      他的话音又低又沉,目光黯然。
      前尘往事从未退却。
      她险些忘了,她的确曾经死在了他的眼前。
      顾淼双手微颤,立刻强迫自己扬了扬下巴,缓声问道:“那康安呢?若等你养好伤再回去,说不定小皇帝已经坐稳了皇位。你拘着小葛木,也拘不了多久。”
      “坐稳便坐稳吧,也是他们的本事。”
      “你不怕谢氏在只手遮天?又是另一个谢朗?”顾淼蹙紧了眉。
      高檀却摇头道:“谢三不会。”
      谢昭华不是谢朗。
      顾淼再坐不住,站起身来,高檀随之仰头看她,眉心紧皱。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眼,却又收回了手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方回头道:“我……我明日再来看你。”
      自马堡匆匆而出,顾淼打马狂奔,奔至小院前,抬头一看,遮蔽明月的乌云已经散去。
      天边一轮冷辉,照亮了寂夜。
      她丢开缰绳,抬手一摸,摸到了脸上的水迹。
      顾淼用袖子轻轻拂去,翻身下马,原地默立了小片刻后,方才进了院子。
      流云映月影,转眼便是一夜。
      罗文皂一觉睡得分外深沉,醒来之时,只觉口干舌燥。
      他洗漱过后,又饮了热茶,方觉浑浑噩噩的脑袋清明了一些,细细回想了昨夜之事,顿时大惊。
      他都说了什么!
      恰在此时,顾淼又找上了门来。
      二人只简单说了说顾闯的情况。
      罗文皂便听她问道:“你能医好他的眼睛么?”
      他心头一跳,这个‘他’不言而喻了。
      罗文皂心虚地支支吾吾道:“兴许……兴许能治好。”
      顾淼面露不解:“既是用药毒瞎了,既知药方,难道找不到解药?”
      罗文皂正色道:“此事难解。坐忘是剧毒,解毒之药亦有毒性,相生相克,可高二公子先前没中毒,因而……兴许能找到解药。”
      顾淼‘嗯’了一声。
      罗文皂见她脸色,心下一沉,不禁宽慰道:“某定当竭心尽力,此毒不解,我便不走。”
      顾淼颔首,想了想,又道:“此事,你切不可再告诉旁人。”
      罗文皂晓得其中厉害轻重,昨夜真是喝酒误了事。
      “自然守口如瓶。”
      冬去春来。花州外的湪河冰融雪化。
      顾闯身上的丹毒基本肃清。
      他虽尚不及从前,可也不再缠绵病榻。
      大部驻军回了邺城,花州附近只余数千人,康安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谢朗竟然死了,小皇帝即了位,而摄政辅国的既有谢氏,亦有康安城中的诸门,今春甚而还有科考选官。
      顾闯只觉恍若隔世,没了‘坐忘’的头痛,长久压在他身上的重压似乎已经卸下。
      回想起猎场种种,他甚至觉得自己实在鲁莽,亦是可笑。
      碍于顾氏强兵,至今康安还未有人来找他麻烦。
      当然,也是顾淼的功劳。
      他能从丹毒解脱,既是缘于罗文皂,也是顾淼的缘故。
      可是,顾闯依旧心中不甘。
      他想回康安。
      这几日,他一直在寻机会,想与顾淼长谈此事,可是他发现顾淼并不时常在院中,而她似乎也没有去花州。
      他问过她,而她闪烁其词,只说是去花州买药。
      顾闯本能地不信。
      她是他的女儿,他养大了她,还能不晓得她?
      顾闯养病期间,此地军中大部分人都唯顾淼马首是瞻。
      他不能堂而皇之地派人跟着她,于是顾闯打算自己暗中跟着她。
      他行军多年,追踪隐迹,向来得心应手。
      第143章 左右
      天色将明,顾闯听到了马房传来的动静。
      他立在一墙之隔的院落,待到听到马蹄远去,方才闪身而出,挑了一匹快马,追了上去。
      清晨薄雾中,顾淼一路往北而行,选的也是僻静小道,显是为了避人耳目。
      顾闯心中愈发生疑,不晓得究竟是何缘故。
      顾淼策马疾快,可他也不敢跟得太紧,怕被她中途发现,前功尽弃。
      越往北行,晨雾越浓。
      不过是小半刻的功夫,顾淼的踪迹便隐入了雾中。
      顾闯勒马而停,默立一刻,待到几缕清风吹散过雾气,复又策马而行。
      他在林中绕过几圈,才见一条小路继续往北而行。
      天边的橙日升得高了些,顾闯终于见到了一座空旷的马堡,石墙之中,唯有一座木楼高耸。
      果真有异。
      他环顾四周,却未见一兵一卒。这里断然也不是顾氏的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