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人下人

  • 阅读设置
    第99章
      他要出去探听消息,不放心,上哪都带着她。两人先去酒楼茶楼逛一圈,吃吃喝喝,找小二问几句,听人吹牛闲扯,挑个嘴利的本地人,请他吃两杯酒,称兄道弟恭维一番,套出来不少话。午后再去布店鞋铺采买,晚间去的街边小饭馆……
      这是别人的地盘,想暗算,得仔细着,不能急。
      天黑就归家,合力洒扫,铺好床,烧起灶,洗个痛快澡,而后赶紧睡觉。
      夫妻要同床,这会正经有了床,更好搂。他从头到脚反覆洗,确保干净了,迫不及待拉她躺好,一只手搂腰,一只手搂脖子。
      往常都用枕头,突然换成胳膊,实在枕不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终是忍不住,翻坐起来,叫他把手抽走。
      他也翻来覆去,想抱紧了,最好能嵌进肉里,只是才抱一会,又憋不住想做点出格的事,只好放开,一放开,又觉得冷清难受。
      “你热不热?”
      他身上烫,说话也滚热,吹得她脖子直痒痒。她翻过去,背对着他说:“不热,你安分些,心静自然凉。”
      嘴上这么说,手已摸到扇子,默默地扇起来。
      他抢走扇子,用力扇两下,丢开它,支起脑袋,凑到她肩上,故意使坏:“扇起来麻烦,睡着了就停,还得热醒,太吃亏。脱了衣衫睡才痛快,你不热,我热得厉害,实在没了法子。你安心睡,我先吹了灯再解衣衫,不会冒犯你。”
      她想阻拦,又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害他睡不着吧。
      他转头吹了灯,飞快地脱掉衣衫,赤膊躺好。
      没了灯,看是看不见了,但摸得着呀,两人紧挨着,她随便一动就能碰到肉。
      他的肉,和她的不同:一个硬,一个软,手指沾到就想戳。他一身腱子肉,胳膊肩膀都不是平的,起起伏伏,手一贴上去,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摸,想看它要引领手去何处。
      某人自讨苦吃,甘愿受这煎熬,等她摸够停了手,他再把人搂住,好好亲一口,讨点好处抚慰自己。
      她往墙边躲,“太热了,挨着睡更热。”
      分开没那么热,但睡着以后,莫名又挨在了一起。热醒了分开,睡着了,要不了多久,又粘上了。
      想分开睡吧,他不同意。一是夫妻分床不吉利,二是这里实在没有第二张床,三把窄窄的独凳凑不出一块能睡人的板。
      她只好安慰自个:凑合着吧,横竖六月剩不了多少日子啦。
      每日出门闲逛,听来了不少消息。
      卫东营不许外人靠近,三条路都有人把守,从别处偷摸过去,一律视作刺探军情,格杀勿论。
      他早考虑过,赵昽并不是军中之人,就算何参将纵容,上边还有人管着呢。再者,赵昽从小好吃好住,还有一肚子坏水,在军营待不久,应当是藏在城里过少爷日子。
      他已打听过,城里除了商户,还有几处贵人住的宅子,都在城东。新的只有两户,离首饰铺子五宝轩不远,宅子上了新漆,去了那边,一眼就能知道。
      夜探轻车熟路,可惜了,两户都查过,都是老老小小一家人,既不姓何,也没有赵昽。
      还得接着打探。
      到了六月十七,他看完收到的信,立即唤她过来。
      蒋家大老爷五月就把赵家告了:告他们匿丧不报,就为了抓紧替儿孙谋婚事;告他们谋财害命,害死他侄孙
      蒋家大老爷是老太太的舅舅,为了跟赵家捆绑,继续结亲(侄孙娶赵家女,攀附不成,被掏空了)
      ,偷走家产,抢夺御赐之物,逼死德高望重的族嫂;告赵苓任期贪赃枉法,国丧狎妓饮酒……
      两家是亲戚,大大小小的秘事知道不少,全抖落出来,丝毫不顾外甥女和外甥孙的颜面和安危。
      墙倒众人推,陆续又有人上告,涉的事,不是人命就是至少上万的财资。总而言之,赵家罪行累累,皇上大怒,下旨抄家查办,老宅的人也躲不过,八百里加急递消息,由属地官员羁押查抄。不过,上头额外点了赵香蒲的功绩,单赦了这一房,只是命他们迁出要被查封的宅子,另谋住处。
      这信是家安六月初三寄出来的,中途经了一手,赵家禾进城后便寄了信出去告诉落脚地,这才成功收到信。
      他算了算日子,笑道:“正愁没有门路找那赵昽,这就送上来了。”
      她将信看了三遍,反覆确认太太平安,这才安下心,问他:“你想到了什么法子?”
      “赵昕是四房的人,不在赦免名册里,她会跟着被押回京城处置。”
      小姐尊贵,名字不会轻易外传,她没听明白赵昕是谁,他随口提醒:“老六。”
      她恍然大悟,接道:“她跟何家那位公子定了亲。如今赵家倒了,何家还愿意认吗?”
      像太太那样为了孩子什么都不顾的慈母,全天下寻不出一两个吧?
      他胸有成竹,笑道:“周家那么多姑娘,赵昕不算得宠,但唯有她不用嫁出去吃独户。她的品行、容貌、才学都不是最出挑的那个,何太太单挑了她做儿媳,必定有个缘故。我想,何家不会轻易舍了她。何参将野心勃勃,既然想做点出格的事,就不怕被牵连。我们先找到她,借她去到何参将跟前,那就能轻而易举打探到赵昽的去处。”
      她想起了那年在圆缺寺时见到的六小姐,愁道:“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恐怕行不通。”
      “一个字:骗。早前我听下边人说她并不满意这婚事,嫌何家没有大富贵,武夫粗鲁,足见这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虫。她无父无母,又是庶房庶女,实在拿不出手,这样眼高手低的人,一撞南墙就怂了,最怕没着落。何家究竟怎样,太平盛世难说,如今天下大乱,武将都成了香饽饽,谁家不想拉拢?她一没嫁妆银子,二没陪房,如今又成了罪臣之后,无依无靠,想保住这门婚事,在外站稳脚跟,难着呢。我们救出她,一心一意跟准她,替她谋划,再拿话去哄:往小里说,先靠救人混个赏银。往大里说,这叫从龙之功,等她成功做了何家的奶奶,要保我们将来飞黄腾达。她见我们贪心,只当拿捏住了,便能放心用。”
      她听愣了,摸着脑袋问:“这算害人吗?”
      “不算,我们是要救她。她被带回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们接她来这,她才有将来。救她一命,她再帮我引荐,天经地义。你别操心,我们要杀的人,只是赵昽。”
      这话有理。
      她点头,再跟他商讨怎么个救法。
      朝廷押送,必定走官道。三十里一驿,驿馆建在哪处,每日行几驿,都有定数。只要从查封之日起,算好两头的日程,提早去交汇的地方等着就成了。
      这是一笔实打实的账,他会算,她也会。
      第89章 根上坏了
      两头都不丢,这边接着找,顺带预备路上要用的东西。这里来往的人多,赵昽藏得极深,用个化名,人不露面,还真难找。眼看日子就要到了,不得已,只能先走第二条路。
      他们走路出的城,依旧堵着许多人,好在早上是进城的多,出城的少。牙子八面玲珑,比他们早,将驴车预备好了,在离城门二三里的小道上等着。赵家禾付了后一半的钱,顺手多给了二两,嘱咐他帮忙留意生人,不用贸然前去打扰,有什么消息,记着就是了。
      他说的是寻亲,又不涉及军情,牙子乐得多一笔赚头,忙不迭应了。
      人车来来去去,这样旧篷布的驴车一日要走几十趟,赶驴人一脸胡茬,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他们顺顺利利到了青檀林,把驴车藏好,再沿着河滩潜行到驿站附近匿着。
      河水湍急,犯人被锁了手脚,跳进去就是个死字,因此沿河的驿馆不讲究个坐北朝南,宁可临水,也不要背靠山。
      天黑了,他觑着上边动静小了,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她留在下边等,一听到落水声,忙把草人丢出去,捏住鼻子,尖着嗓子喊:“不好了,六小姐自尽了!”
      上边跟着有人喊“跳河了”,“寻死了”,尖叫、哭声、呵斥声,夹杂在一起,再是重重的敲打声和怒骂,闹腾一阵后,很快恢复了宁静。
      押送路上死死伤伤是很常见的事,少一个不要紧。解差们站楼上多看两眼,回头在册子上勾一笔,这就算了。
      赵家禾松开捂嘴的手,赵昕自觉噤了声,抖得什么似的,巴巴地望着他。
      巧善不乐意见她这样,将披风拢好,箍着她贴着水草走。
      茅草边缘很利,容易割伤皮肉。赵家禾把蒙面巾摘下来,帮巧善遮好脸。巧善回头朝他笑,转回来才想起还有外人在——赵昕正盯着她在看,眼神怪异。
      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巧善朝她也笑笑,朝远处一指,接着领她往那走。
      她俩先进驴车,巧善帮她换上干净的衣衫。他不愿意沾别人的东西,用棍子挑起湿的,把它们扔进了河里。他给驴喂了些豆渣饼,牵着它往林子深处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才隔着帘子说:“六小姐,我们受大太太所托来救你,她那边有人盯着,你去不了,问你愿不愿意去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