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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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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前夜 第64节
      她抬头觑着裴砚,在惊愕过后,终于相信这或许是他发自内心的打算。因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却还是不敢确信,“你当真愿意留在京城?”
      “世间有那么多条路,哪条路我不能走?”
      裴砚从不畏惧前路的未知与荆棘,留在京城之后,哪怕真的顶着帝王的忌惮,也是能闯出一条路的。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比笃定,若所走的路上没有云娆相伴,会是何等寂寥失色。
      他觑着云娆,眼底笑意渐浓,“你还没回答我呢。”
      云娆抬眸,烛光下,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期待。
      她忍不住就笑了,而后踮起脚尖,也轻轻啄在他的唇上,“那就一起走吧。只是——”她撅着嘴,小声道:“你那封辛苦写的和离书可怎么办呢。”
      “那是我去青州之前写的,怕万一我再战场出了岔子,你能拿着它离开侯府。”裴砚自诩周全,甚至还有点小得意,“我还在宁王那里留了一份,万一侯府里乱来,他能帮你主持公道。”
      这般安排,简直让云娆哭笑不得。
      觉出裴砚对她的维护之意,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可得早点取回来!要不然,若真和离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呢。”
      她说这话时,忍不住抚向小腹。
      裴砚初时还愣了一下,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刚才郎中过来,是诊出了身孕?”
      “嗯!她诊的脉,准没错儿!”
      笃定的回答,让裴砚眼底笑意骤浓。
      下一瞬,他瞅着云娆尚且纤细柔软的腰肢,蓦然躬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屋里笑声爽朗,抱着妻儿转圈的人影映于窗上。
      ……
      和离的事来去皆悄无声息,除了与裴砚生死相托的宁王之外,没半个外人知晓。
      但云娆有孕之事,却很快就传遍了枕峦春馆内外。
      常妈妈等人自是欣喜异常,当即就遣人往江家报了喜讯,明氏等人听闻之后亦陆续来贺,就连太夫人都挑了压箱底的东西送来,以表看重。
      那边孙氏原本还担心云娆会借裴砚之功来同她争抢内宅权柄,听着这喜讯,道贺之余,难免拐弯抹角地劝说,让云娆安心养胎,将裴锦瑶出阁之礼和旁的琐事交给几位嫂嫂就行,千万别累着。
      云娆原也无意于这座侯府的内宅,自是乐得清闲养胎,将闲杂之事都给推却了,只将心思放在自家和富春堂上面。
      没过两日,为裴砚加封侯爵的圣旨便颁到了府里。
      裴固早在预料之中,自是掀须欣慰。
      旁人听闻后却是反应各异,有明氏和裴雪琼、秦氏那样真心道贺的,也有像范氏和孙氏夫妻俩那样暗里羡慕含酸的。待羡慕过后,却又暗里高兴起来,想着侯府里没了裴砚,裴见泽能有机会去搏个老侯爷的青睐。
      这点小心思,云娆已无需搭理了。
      因承平帝加封之后,单独赐了裴砚一座府邸当新宅,云娆跟裴砚商量过,打算稍加休整后将潘姨娘从三水庄接回来,一道住进新府邸去。
      这件事,自然是由裴砚去跟裴固提。
      老侯爷初时还不肯同意,说府里两重长辈尚在,裴砚这样明晃晃地单独搬出去,只将生母潘姨娘接到身边,外人瞧着不甚好看。
      不若将裴元晦夫妻和兄弟几个都带过去,两房各居一处,平素多加往来,外人跟前只说是家大业大才分开来住。届时既能给裴砚博个好名声,旁人看着也更体面些,于整个裴家都有裨益。
      他这粉饰太平的算盘拨得噼啪乱响,裴砚却只用两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这事跟宁王商量过,他已向皇上禀报,圣上并未阻拦。”
      “何况,祖父觉得,我母亲会愿意与他们同住么?”
      一句话,当即问得裴固哑口无言。
      潘姨娘跟裴元晦的事,在府里算是个不传之秘。
      她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父亲跟裴固在同一个衙门为官,渐而成了好友。后来公事上出了差错,原该裴固和他一起担着,因裴固家大业大,而潘家只有个男人带着年幼失慈的独女,怕他流放后孤女受苦,潘大人便独自扛起罪责,将女儿托付给了裴固。
      因两家相交甚久,晚辈也互相熟识,裴固当时感激同僚的仗义,许诺会将其女娶给性情温良的裴元晦,多加照拂。
      彼时,裴固也曾信守诺言,将年未及笄的少女接入府中。
      而裴元晦原就对她有意,得知父母有意婚娶,更是格外照拂爱恋。
      年少相恋,又是同住在一座府里,自是情意渐浓。
      待得潘家的家孝过去,怀春的少女满心以为长辈会信守承诺安排婚嫁之事,在情意极浓之时,与裴元晦有了肌肤之亲。
      却不知此时的裴固夫妇已经有了异心——
      以侯府的门第娶一个孤女,原就是不大相配的事情,何况潘家当初是多顶了罪责才被处以死刑,裴固若为儿子娶了与他有瓜葛的罪臣之女,难免引人揣测。
      夫妻俩最初还感念着旧友之恩,待时日流转旧情渐消,几经斟酌商议之后,终是背弃了诺言。
      赶在潘姨娘孕肚未显时,仓促为他迎娶了范氏。
      裴元晦虽然也曾极力争取过,却因老两口格外强势,加上他原就不是坚毅果决的性子,终是被按着头与范氏成了亲。
      潘姨娘自幼娇养,如何能忍受这样的欺压?
      在看清裴固夫妻俩的自私冷漠、裴元晦的软弱退让之后,懒得纠缠于后宅的纷争,便带着父亲留下的满架藏书独自搬去了三水庄。
      从最初的凄冷孤苦,到如今有裴砚撑腰的安稳清闲,二十来年的时光,就这么熬了过去。
      旧事已往,绝无转圜之可能。
      潘姨娘没后悔过年少时的心动与爱慕,却也绝不愿再看到裴元晦和裴固夫妇的嘴脸,更不可能抛下旧事与他们同住一处屋檐。
      这些事情,裴砚早已了然。
      自幼就流离在外独自历练的侯府庶子,对于背信弃义的老两口和无力担当保护妻儿的裴元晦,早已没有多少感情。
      如今既有契机,自然只愿将心思花在潘姨娘和云娆的身上。
      他执意如此,裴固又能奈何?
      只能强忍着憋屈,答应将风头正盛的裴砚送出府门。
      ……
      正是三月春暖之时,没了战事和民乱纷扰,京城里重归旧时热闹。
      街市间人潮如织,有人忙着选时新的春衫和首饰,有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踏着温柔春光去城外踏青闲游。
      皇宫东侧柳荫深浓处,裴砚的府邸也已洒扫干净,连同后院微旧的亭台都修饰一新。
      锦盖香车停稳,里头伸出女人纤秀的手。
      裴砚亲自扶云娆和潘姨娘下车,站在墙垣簇新的新府邸前,视线扫过字迹熟悉的匾额和新制的威风石狮,朝旁边负手而立的宁王颔首称谢。
      赵铁和贺峻左右站稳,呲着牙笑呵呵地替他推开府门。
      暖风卷动衣摆,裴砚的身姿岿然如峰,挽着云娆和潘姨娘踏进新漆的巍峨府门时,似也将过往都留在旧处。
      绕过影壁,前路自有绿柳婆娑,鲜花满目。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