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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小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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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方庆遥都不敢想,倘若二爷当出了事,阿笙会如何……
      养儿子十九载,方庆遥头一回觉着,这儿子是白养了,心里头只装着一个谢二爷!
      …
      阿笙全然不知自己下午冲向火光的事已然传到了爹爹耳中,更不知他“自伤”的那举动多伤当爹爹的心,他比划着,“二爷,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赶回去之后,分明瞧见车子的火烧得极旺。那种情况下,人确实极难逃出升天……
      谢放:“等你精神状况好一些了之后,我再同你解释,可好?”
      阿笙缓缓地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二爷人没事就好。
      …
      阿笙高烧未退,只是这么靠床倚着,都有些累。
      谢放看出阿笙的不适,扶他重新在床上躺下,“那我们就都先出去,你先好好休息?我让福旺留下来陪你,如果有什么,你就让福旺帮你?”
      阿笙摇摇头,他比划着,“我想让爹爹留下来陪我。”
      方庆遥本来还因为阿笙醒来后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二爷,心里头不痛快着,见阿笙要的还是“他”,腰板都坐直了一些,甚至睨了二爷一眼,很是有些“炫耀”的意味在里头。
      谢放自然不会同方庆遥这个当爹爹的“吃醋”,眼下,阿笙养病最为重要,他温声道:“好。那便让方叔陪你。”
      阿笙眨了眨眼。
      谢放朝方庆遥拱手:“有劳方叔。“
      方庆遥下意识地作揖回礼。
      等到谢放、福旺主仆二人都出去了,方庆遥忽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他这个当爹爹的照顾自家儿子天经地义,哪里需要二爷同他道谢!
      袖子被拽了拽,方庆遥回过神,他转过头,去看阿笙,“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想喝水?”
      阿笙摇摇头,他比划着,“爹爹,娘亲,娘亲当年没有跟人跑了。”
      方庆遥一时茫然,“什么?”
      阿笙咬着下唇,眼尾泛红,“娘亲,娘亲……不在了。”
      第308章 想起来了
      方庆遥一只手放在阿笙的额头,很是担心,“阿笙,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无端端的,怎的提到娘亲那里去了。
      阿笙将爹爹放在额头上的手给放下,他垂着眼睑,比划着,“爹爹,我都想起来了。”
      方庆一脸纳闷,“你想起什么了?”
      他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小时候的那场火究竟为何会烧起来——
      当时他躺在床上睡觉,听见娘亲同人起争执,他睁开眼,瞧见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叔叔在欺负娘亲,便想也不想地下了床,去帮娘亲赶走那个坏蛋。
      因着力气小,他被那人给推倒在地,头晕,还有点想吐。
      那人见状,便慌了伸,跑了出去。
      娘亲见他脸色苍白,很是担心,扶他在床上躺好,让他乖乖在房里等他,跑出去给他请大夫。
      娘亲跑得太急,撞到了房间里的凳子,凳子又碰到了桌子,桌上的油灯被打翻……
      他躺在床上,闻见烧焦的气味,勉强坐起身,瞧见屋子竟然着火了,忍着不舒服,下了床。
      他那时虽年岁尚小,可因着听爹爹他那个娘亲起过争执,下意识觉着,不能叫人知道有陌生叔叔来过他家中,还同娘亲一起待在房中,因此,也不敢去喊隔壁的杜叔、杜婶帮忙。
      当时火势并不大,他便想着自己去井边打水,将火浇灭,谁知,脚底打滑,摔在了地上……
      醒来后,人已经在医馆,爹爹在陪着他。
      他问怎么没看到娘亲,爹爹告诉他,娘亲回乡下省亲,尚未回来。
      他隐隐觉着好像哪里不对,可他当时头真的太晕了,很快便又昏睡了过去。
      他一连高烧了好几天,总是梦见冲天的火光以及娘亲丢下他,跑出房间的背影……
      他那时不知,他的记忆出了岔子。
      以为屋子着火,娘亲却是丢下他,同一个男子逃生去了——
      心里自是难过得要命,却他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爹爹,只是当爹爹问起他,究竟家里为何起的火,他只摇头,谎称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竟真的忘记了那天的情形,便是连同跟娘亲有关的记忆,似是也被他自己给选择性地遗忘了。
      只是在今日梦见过往之前,他一直都以为,他之所以会记不得娘亲,是因为他小时候摔伤,加之高烧导致。
      …
      在阿笙刚出事的那段时间里,方庆遥比谁都想知道,家中究竟为何失火。
      倘若不是那场火,阿笙不会成为哑巴,惠芳也许也不会觉着已经成为哑巴的儿子是个累赘,狠心同她的竹马私奔。
      头几年,或许对妻子是恨的,可如今阿笙都这么大了,心里头对妻子更多的与其说是恨意,不如说惦记。
      他还是没有完全将惠芳给忘了,否则哪里会每次瞧见阿笙这张同惠芳极为相似的脸颊,心里头便涌上一股感伤。
      方庆遥花了许久的时间,方才消化阿笙方才所告诉他的关于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许久,他方才喉咙干涩地问道,“你,你是说,你小时候的那场大火,是你娘亲着急着替你去请大夫,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所致?既是如此……你方才为何说,你娘亲许是不在人世了?”
      阿笙手捏着被褥——
      因为,在娘亲“离家”前,特意来见过他。
      那日娘亲衣着得格外光鲜,来房间里寻他。
      “阿笙,对不住,都是娘亲害了你。”
      “阿笙,你可是一直在心里头怪着娘亲?”
      “我知道,你同你爹爹一样,都在怪我,是不是?”
      自是怪的。
      他怪母亲心狠,为了旁的男人,竟弃他于不顾,便低着脑袋,不肯搭理母亲。
      “是娘亲害的阿笙,阿笙不肯原谅娘亲,自是应当的。往后,你跟着爹爹,要好好听爹爹的话,知晓么?”
      他那时心里头还生母亲的气,便还是不肯回应母亲,甚至母亲抬手,欲要摸他的脸颊,他也赌气拍开了。
      隔日,他便听爹爹说,母亲离家出走了。
      他自然同爹爹一样,只当母亲是同那人私奔了。
      母亲同他话别的这段记忆,连同那日的大火,一并被他给“删除”得一干二净。
      也许不是忘记,是因为母亲的离去,对他而言,太过痛苦,他的心便替他将这段往事给刻意“抹去”了。
      …
      如今,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已不再是小孩子,时隔多年,他方才“明白”了那日母亲不是来同他话别,而是与他“诀别。”
      家里因母亲而失火,他又因为那场大火而高烧,乃至成为了一个哑巴,母亲心中自是愧疚。
      事实上,他不止一次瞧见母亲暗自垂泪。
      可都因为他心里头对母亲有怨怪,每次都只当不知,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为何摔到的偏偏是脑子呢?
      如果他不是将着火的缘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也不会一直误会母亲。
      倘若,倘若他那日,他拉住母亲的手,甚至哪怕他没有因为赌气而挥开母亲的手,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笙眼尾通红,“爹爹,我想,我们都误会了娘亲……”
      如果母亲是要同那人私奔,那个陌生男子过来找母亲的那日,母亲便不会同对方起那么大的争执。
      方庆遥愣愣地坐在床边。
      难不成这么多年,他当真……
      一直都错怪了惠芳?
      第309章 眼神闪躲
      “爹爹,我想您托人去符城,打听娘亲的下落,可以吗?”
      比划完,阿笙便央求地握上爹爹的手。
      方庆遥尚未完全回过神,瞧见阿笙的手势,他怔楞了好一会儿。
      半晌,方庆遥方才出声问道:“阿笙,你先前不是说你娘亲恐……”
      纵然怪了妻子那么多年,在方庆遥的心底,他也始终以为妻子仍然好好地活在这个世间的某一处,“不在人世”这四个字,到底没能说出口。
      阿笙松开爹爹的手,他垂下眼睑,比划着,“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让母亲一个人飘零在这人世间。”
      他过去什么都忘了,也就算了,如今都想起来了,自然不能连母亲的“下落”都不去打听。
      方庆遥明白了阿笙的意思,“好,爹爹答应你。只是阿笙,以上都是你的猜测,加之时隔多年……倘使,爹爹的意思是,倘使事情并非如你所想,你母亲尚在人间,且已然有自己的生活……”
      阿笙快速地比划着,神情没有任何犹豫,“那我们便不要打扰母亲。”
      倘若母亲还活着,却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找过他同爹爹,那么说明她已然开始自己的生活,如此,他同爹爹自是没有必要再去打扰。
      方庆遥沉默地微一点头,他亦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