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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夫给我当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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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然后就听他问:“之后还能留宿吗?”
      那么多账本,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在初二之前看完。
      他之后肯定还要再过来帮她看。
      棠袖困顿地想想:“如果还熬夜的话……”
      话没说完,她睡着了。
      陈樾心中有成算了。
      他再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也闭眼入睡。
      这一觉陈樾睡得十分安心,有老婆和没老婆真的很不一样。
      不久,陈樾准时醒来。
      醒时天仍黑着,棠袖也仍在他怀里睡着。他低头看了会儿她睡颜,方小心松开手,却是还没起身,就见棠袖睫羽颤了颤。
      她也醒了。
      但没睁眼,只口中迷迷糊糊道:“夫君要出门了?”
      “嗯。继续睡吧。”
      “那晚上见。”
      “晚上见。”
      棠袖翻个身,继续睡觉。
      被唤夫君的陈樾精神抖擞地去锦衣卫上值。
      晚些下值翻墙过来,对着让人头疼的账本也依然精神抖擞。
      如此到了月底,这天陈樾来至简居,第一句话就是:“朱赓去世了。”
      朱赓,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
      兼内阁首辅。
      “先前朱赓一直给陛下上疏请求休致,陛下没应。”陈樾道,“今天他在任上去世,明日我得去吊唁。”
      棠袖道:“我记得你以前说朱赓很老实。”
      因为是先前陈樾唯一跟她提过的朝堂上的事,棠袖记得非常清楚,那时陈樾说,同为浙江籍首辅,朱赓很多方面都不如沈一贯。
      至少沈一贯致仕前曾数次弹劾他,还率浙党与东林党斗,更与常云升为首的东厂阉党斗,很是掀起过一阵风云。朱赓在任期间则鲜少与人相争,即便被言官们疯狂弹劾,也顶多称病,纵观其为官的几十年,委实无太大作为。
      “嗯,”陈樾神情淡淡,“不过到底是首辅,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新首辅是谁?”
      “应当是叶向高。”
      棠袖记得叶向高。
      去年刚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这转眼就要升任首辅了。
      不过首辅变动跟她没多大关系,不如继续看她的账本。
      这一看就到了腊月初二,冯筑回京。
      便如先前皇帝说过让冯筑进宫,冯筑甫一进城就被早早候着的宦官迎去启祥宫。皇帝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喊冯翁,亲自予以赏赐。
      正巧今日东北建州女真酋长努尔哈赤也进京朝贡,皇帝大手一挥,宴赏。
      这场宫宴,棠袖理所当然地参加。
      落座后,她先看看冯筑,又遥遥看眼努尔哈赤。
      上次皇帝宴赏努尔哈赤是万历二十五年。那会儿棠袖还小,便是被棠东启冯镜嫆带来宫里吃宴,她心思也只在御膳上,没太关注宴席的主角。
      今次再看,这努尔哈赤比记忆中的更威厉,更魁梧,不怒而威。
      只一眼,棠袖便得出个结论,此人绝非善茬。
      注意到棠袖目光,坐她旁边的陈樾悄悄同她耳语。
      陈樾道:“之前熊廷弼去辽东,听说刚到鸦鹘关,努尔哈赤就派儿子女婿带貂皮、马、鹿狍肉和酒拜见。”末了评价,“这努尔哈赤野心不小,是个威胁。”
      第36章 将军 他居然能认得你。
      为赴宴而临时凑对的限期夫妻所见略同。
      棠袖道:“没人跟皇上提醒要当心努尔哈赤吗?”
      陈樾没有回答。
      他反问:“努尔哈赤以前对大明还算忠心, 常常会进京朝贡。但前几年他突然停贡,你可知为何?”
      棠袖想想,这或许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万历二年, 建州右卫都指挥使王杲, 即努尔哈赤外祖父,进犯大明辽、沈,遭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征伐,兵败。后王杲欲要再次犯边, 被俘凌迟处死。
      到了万历十一年,王杲之子阿台——努尔哈赤舅舅,同时也是努尔哈赤堂姐夫——为报父仇,联合蒙古诸部攻掠大明边境, 李成梁发兵围攻阿台所在的古勒寨。为救努尔哈赤堂姐,努尔哈赤的祖父与努尔哈赤父亲进古勒寨试图劝降阿台,不料古勒寨突然大乱, 二人死于误杀,努尔哈赤认为此乃明军之过,遂以祖父、父亲遗留的十三副甲胄起兵。
      只短短五年时间, 努尔哈赤便统一建州女真各部。万历十八年,他第一次到北京朝贡, 明廷任命他为建州左卫都督佥事。
      此后他几乎每年都会朝贡,其中数次亲赴京师, 晋正二品龙虎将军。
      然而自万历三十年起, 他开始停贡。
      移居赫图阿拉后,更是自称为国。
      本以为他与大明真就立碑划界,谁知今年九月他忽然补贡,本人更是今日现身宫中。
      饶是棠袖这般纯粹来给宴席凑数的, 都看得出努尔哈赤狼子野心,更不必提朝中那些政治素养比她强了不知多少倍的官员,肯定不乏有眼光深远之辈。
      果然,陈樾道:“其实一直都有人提醒皇上。”
      早在万历十六年,辽东巡抚顾养谦就上疏称努尔哈赤乃黠酋,言“倘闻者不察,谓开原之情形果尔,则辽事去矣”。
      去年辽东巡按御史肖淳也上奏称努尔哈赤声势叵测。
      到得今年,蓟辽总督蹇达、内阁首辅朱赓等皆指出努尔哈赤对辽东的威胁,然皇帝始终不以为意。
      也不能说不以为意,应当说皇帝不重视。
      皇帝不认为努尔哈赤有多大能耐。
      棠袖再看眼努尔哈赤。
      此时努尔哈赤正与一中年文官交谈。
      “那是叶向高,”陈樾继续耳语,“前几天刚跟你说过他。”
      棠袖沉吟。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认真回忆一下,难怪她记得叶向高,之前陈樾查高淮案的时候,同她提过一嘴这人。
      说叶向高还在南京当礼部侍郎时,就曾上疏陈述矿税之害,请求皇帝罢免辽东税监高淮。
      叶向高亦与沈一贯有些牵连。当初皇贵妃妖书一案,叶向高给沈一贯写信劝谏,沈一贯不悦,令叶向高在南京呆了足足九年未能晋升。
      直到沈一贯被罢免,走前施展手段令文渊阁大学士沈鲤也一同卸任,内阁只余朱赓专权,皇帝下谕增加阁臣,这才有叶向高得到提拔回到京师。及至朱赓也去世,叶向高得以继任首辅。
      首辅乃皇帝之下第一人。
      皇帝虽宴赏努尔哈赤,但皇帝本人并未出席,由叶向高来接待努尔哈赤。
      全串起来了。
      一时间,各个名字和他们的长相、身份、背景、经历、关系等编织成一张细密大网,井然有序地在棠袖脑海中铺展开来。
      棠袖若有所思。
      再看那边,努尔哈赤已和叶向高谈完。叶向高落座,努尔哈赤则去到冯筑跟前,与冯筑把酒谈话。
      不知聊到什么,冯筑微微一笑,道:“将军客气。”
      ——努尔哈赤虽早早就给自己封王,但在大明这边,仍对他冠以龙虎将军的称呼。
      努尔哈赤已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
      他神色未改,再说些什么便对冯筑举杯,竟是要敬冯筑。
      这一幕令席间不少人心思各异。
      须知今日参与宫宴的不是重臣就是宗室,哪个不比商贾冯筑的身份地位高,更值得攀谈拉拢?可偏偏努尔哈赤跟叶向高喝完酒后,谁都没敬,只敬冯筑。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思及冯筑那开遍全大明,乃至建州境内都能见到隶属冯家的店铺的生意,众人隐隐有所悟,想努尔哈赤大抵是有意让冯筑将生意往建州扩展,好借冯筑的名头带动建州整体发展。
      此人……
      “将军好酒量。”
      冯筑不愧是能让皇帝亲自接见的商贾,见努尔哈赤举杯一饮而尽,他高声夸赞了句,便也满饮一杯。虽未应承努尔哈赤的话,但面子上是丝毫没堕。
      努尔哈赤也没坚持要冯筑承诺之言。他最后说了几句便转身,欲回座位。
      围观众人放下心。
      及至从棠袖近处经过,努尔哈赤忽然止步,盯着棠袖看了几息。
      这一看,正在玩扇子的棠袖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起身对努尔哈赤行万福礼。
      她温婉道:“敢问将军有何事?”
      努尔哈赤再看了她几息,方才一笑。
      他以极流利的大明官话道:“上次见你,还是小小一点,如今出落得这般出色了。”
      棠袖没接话,只又行个万福。
      这时陈樾起身了。
      陈樾拱手道:“承蒙将军夸奖,在下替内子谢过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