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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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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也许他的恐惧表现得太过明显,杨兴甚至起身给他泡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陆淮川眼神余光瞥见那只马克杯,款式和虞连家的一模一样。
      他哆嗦一下,终于开口说:“我们真的要和虞连继续合作吗?”
      杨兴坐在他对面,嘴巴闭上了,抿成一条线,陆淮却能清晰听见他说话:“当然啦,虞连不是你引荐的人吗,你不是喜欢他吗?说他是大厂出来的高材生,能遇到他简直是光天白日里捡到了宝。”
      喜欢这个词刺了陆淮川一下,他下意识否认:“我说过这些话吗,我没有说过!”
      眼前的杨兴是沉默的,陆淮川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他的声音。
      “怎么了,你要与他分道扬镳吗?”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吗?”
      “那太可惜了,创业路上这么大的助力,说不要就不要了。”
      陆淮川嘴唇嚅嗫一下,又说:“我没说不要,我没有。”
      杨兴静静地看着他。陆淮川忍无可忍,他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上都是雨水,电量告急,险些打不开来。
      陆淮川垂着头,水沿他发丝一滴一滴往下坠落。他样子落魄,表情惊悚,像只丧家犬。
      那个时候的陆淮川还没修炼出喜怒不显八风不动的嘴脸,他有点惶恐又有点嫌恶。
      “虞连喜欢男的,他说喜欢我。”
      屏幕里的虞连是不清醒的,他趴在沙发上,双臂软绵绵垂落,额前碎发盖着一双眼眸,眼里茫然无光。
      陆淮川不在画面里,但他在问话,他问虞连。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刚才说什么?你肯定认错人了,我是男的。”
      虞连抿唇笑了一下,笃定道:“我知道啊,是陆淮川,我喜欢陆淮川很久了。”
      陆淮川忍不住伸出拨了一下他额发。
      他气息不稳,甚至有些焦急愤怒。
      他着急替虞连撇清一切:“你不喜欢!你喝多了酒,你是在胡言乱语。”
      视频里的虞连比往日执拗:“就是喜欢陆淮川,就喜欢他,我喜欢男的!怎么了?!”
      “我犯错了吗,这是错吗?!”他强硬不过两句话,突然又低下声,哽咽起来,“我是不是有罪,我错了,我不该想这个的……”
      他无助地蜷起身,缩着,像小兽一样发出低微的呜咽:“我知道错了。”
      陆淮川沉默了好久,虞连大概是听到了他隐忍起伏的呼吸,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他。
      陆淮川躲开了。他闪避得太仓促,视频的结尾是草率的,拍摄者的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眼前杨兴的表情无比夸张,陆淮川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结结巴巴说:“我怕你不信,我,录、录下来了。”
      “怎么办。”陆淮川捂住脸,“公司不可以没有他,他一直是我很好的朋友,为什么这样……”
      杨兴的嘴巴在动,陆淮川又听不见了。
      他抱住头,在乍起的雷鸣里喃喃自语:“好恶心,太恶心了……”
      窗外雷声震耳,惊天骇地,像要吃人。陆淮川的话夹在雷声里,却无比清晰地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太恶心了,陆淮川想。
      杨兴的身影模糊起来,像一滴浓墨溅入水里,渐渐晕开至消失不见。
      陆淮川眼前天旋地转,再眨眼时已是四方晴好。
      他的心情很低落,他遇到了瓶颈:因为贪图便宜入了一个资质有问题的供应商的货,那批货出了问题,买方退款,供应商咬死合同款项不放,不予赔偿且要求支付尾款。
      陆淮川与两方都打起了官司。他没经受过这个,一筹莫展。
      虞连坐在他不远处,始终低着头,桌上文件堆得很高,陆淮川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也怕看。
      他昨夜宿醉,喝得胃疼,什么也吃不下,吃什么都作呕。
      虞连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见他这样又走出去了。
      虞连是对他失望了。陆淮川想,是自己自作主张,让好不容易起步的公司走到了这种地步,虞连对他这样拖后腿的废物避之不及,这是很正常的。
      陆淮川疲倦闭上眼,他想,说开吧,一会儿就把话说开。
      责任他担,大家一拍两散。
      他垂着眼,看见眼前停留的一双黑色皮鞋。虞连走到他跟前,把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他。
      陆淮川浑浑噩噩接过,掌心热乎乎的。
      他有所贪恋,贪恋了两秒钟,又因为气味苦涩,是药的味道,他有点讳疾忌医地拿开了。
      他嘴里嘟嚷着,喊虞连的名字。
      “虞连……”
      身旁的沙发垫子凹陷下来,虞连挨着他坐下,把这几天晚上做的文件拿到他手上。
      陆淮川低头,草草过了一眼。手里一大沓法律条款,虞连逐一做了标注——以及与律师沟通的每处细节,问题供应商的背调,两起官司的胜算点。
      虞连这大半月来的心血,全在这几本文件夹里。
      陆淮川怔住。虞连说:“严律师是我大学同学,他前两年在国外主接金融犯罪案,现在要请他也不容易,不过好歹是请到了。”
      虞连说:“我还被他玩笑了一句,意思说接手我们的官司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能这么说,我倒是放心很多,也许我们所担忧的在别人眼里可能并不算事。”
      虞连看他一眼:“我会和他对接,尽量把赔偿部分降到最低,当然后续还有很多要补充的地方,目前只是给你简单过目一下。”
      “可能全面整理完再拿给你会比较好,不过我感觉你现在好像……”虞连没再往下说,他抽开文件,重新把药放回陆淮川手里。
      虞连:“先把药喝了,身体顶住才是最要紧的事。”
      陆淮川嘴唇动了动:“我以为……”
      “嗯?”虞连抬头,忍不住说道,“你状态真的太差了,平时话也不和我们说上两句,是要一个人憋着吗。”
      他眼眸乌亮圆润,在不真切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明。
      虞连问他:“怎么了,你刚才是想和我说什么?”
      陆淮川把药仓促地咽进嘴巴里,呛得一直咳嗽,虞连伸手轻轻拍他的背。
      陆淮川:“没有,没什么。”
      虞连看了他一会儿,眉眼弯起,话里有些无奈:“哎呀,你呀。”
      虞连声音平缓:“这只是一道坎,总会迈过去的,我们一起迈过去。”
      “小陆,别怕。”
      虞连好像就是从这件事开始,以后无论作为甲方或者乙方,面对合作友商一概都要做背调。公司之后再没和人打过这种官司了,这个坎他们终究是迈过去了,陆淮川脑中混混沌沌地,却这样想到。
      他努力凝聚目光,眼前的虞连低眉顺目,温柔的轮廓在逐渐强烈的光线里变得模糊。虞连目光落在陆淮川身上,给陆淮川一种错觉。
      陆淮川像是被水流温吞无害地侵入,包裹,他感觉到舒服,又时刻警惕着沉溺。他从厌恶,忌讳,隐忍,松动——到底还是有所贪恋。
      陆淮川惊恐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分崩瓦解的全过程。
      他从梦中醒来,像从是水里捞出一样,后背湿透了。
      室内如蒸笼般,他烦躁地去捞遥控器,按了两下,空调没有反应。
      可能是空调坏了,也可能是停电。他打开手机,看见的第一条就是虞连的信息。
      他问他到家没有,睡得好不好。
      陆淮川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忘记回复他了。
      虞连今早上又说:“最近喝了太多酒,感觉肠胃不舒服,需要调理一下。我做了粥,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灶上食物的热气扑了虞连一脸,叫他镜片都蒙了雾。他手里捏着汤勺,转头过来,与陆淮川抱怨今天肉价又贵了几毛,青菜是常年都贵了,唯有手机里股票的颜色和青菜一样,常年绿,一直只跌不涨。
      梦里虞连的眉目在陆淮川的想象中变得清晰。
      陆淮川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笑意又很快转淡。
      逐渐清晰的虞连是美好的,令人向往的。是危险的,不可预知的。
      陆淮川想握在手里,又觉得棘手。
      陆淮川刷了一会儿手机,起身下床。他走来走去,确定室内有电后,打电话找人来修空调。
      他扯了扯睡衣领口,感觉热得要命。
      手机里微信在响,更火上浇油的是有人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病床,床上空空如也,床头也没挂着任何病人的信息。
      “查过了,没这个人。”
      发照片的那个人弹语音说。
      陆淮川骂了句脏话,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这期榜单6k字,所以先更到这里
      目前没有存稿,更新时间有点不好确定,我再攒点,本周五再见吧!不过肯定会写够字数,字数每周随榜单走的(周四开始为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