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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特伯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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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这是什么新式的调情手段吗?
      陶家舶还没那么傻,身份悬殊且只见过一次。他并不觉得如外界所传的那样帕特里克有过分在意他,他们是单纯的小组关系,作业写完一拍两散的那种。
      况且对方是个酗酒的负心汉,疑似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基佬。
      陶家舶砰地锁上柜子。
      街上的小孩不少,还有一些游客来跟玩偶拍照。陶家舶摆动着笨拙的肢体配合着摆出一些不同的姿势,孩子们的嬉戏,游客们的欢笑,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咖啡店玻璃内的大屏幕吸引。
      【今日第29届xx峰会,出席国家代表有...】
      “你好高呀,妈妈他是什么种类的熊呀。”
      【除了政界之外,威廉家族代表也亲临现场,据悉....】
      镜头从近到远聚焦在一位年轻的绅士身上。深蓝色的西装质地考究,口袋上有一朵洁白的郁金香,纽扣系在最顶端,温莎结上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威廉家族的代表身后坐了几位同样浅棕色头发的欧洲人,一人俯身凑近与他说话。
      他纹丝不动,双手交握放在腹前,秉承着贵族的风度又有着天生的冷意。他偏头对某个方向示意,下一个镜头转过来的时候,财政部席上官员走下来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不动了呀,你能不能搂着我和我姐姐。”
      陶家舶回过神,按照小女孩的要求摆出造型,眼睛再一次晃过大屏幕。漂亮的脸有点惨白,他脱下睡袍穿正装的样子才像是位绅士的贵族后代。
      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陶家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张白人的脸上看出惨白,他在头套下皱了皱眉。
      黑工虽然钱少,好在工资都是现结的,省着点够两三天的生活费。
      陶家舶背着大书包,他那辆名牌自行车在这个街区太招摇,事先跟老板打了招呼放在店里才放心。
      落日余晖照在他额头上,他半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绚丽多彩,有些刺眼又让人舍不得移开。
      室友已经回来了,他们在走廊简单打了个招呼,法国人热心地与陶家舶分享两条街之外的面包店偶尔在傍晚售卖打折面包。
      陶家舶谢过他,拿出一包在唐人街买的水饺。简单吃过饭,他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小组作业。平均时薪与剩余劳动力的经济关系问题还没有特别好的思路,陶家舶握住手机。
      要不要问问他?
      他打开app一键清除了未读消息,把添加好友设置成不允许添加。打开某人的对话框,光标闪动,手指始终落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得知对方在wi上关注了他并成为某些圈子里的谈资,他对于在这个软件上联系帕特里克有些羞辱感。
      矫情,我又不是基佬,他骂了自己一句,使劲儿揉了揉脸。
      手机震动,是老陶打来的视频电话。
      陶家舶挂了换成语音电话打回去。
      “你小子,现在敢挂你老子电话了?”,陶明洲一大早中气十足。
      “爸,国内现在才五点多,你就起床了?”,陶家舶滑动鼠标,嗤笑一声,“年纪大了觉少,看来是真的,老陶”。
      “去你的,臭小子,在英国两年学会调侃你老子了”,陶明洲经商二十多年,观察力很敏锐,“怎么不和我视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陶家舶换了个姿势,挡住身后表皮开裂的旧沙发。
      “能有什么事,你干吗啦老得看你儿子,想我了?”,他说笑着岔开话题,好在陶明洲没有继续追问。
      陶家舶想了想,还是问:“家里都还好吗?公司那帮人有没有找到家里来”。
      陶明洲不愿多说又知道瞒不过去,说:“暂时还没有,我让你周姨回去了,家里乱,我也不常在家。这几天想办法把员工的工资发了,其他的...”,
      他叹了口气,“再说吧”。
      “爸,要不我...”,陶家舶话还没说就被打断,“你老实给我待在英国,回来也是给我添乱,你回来能解决什么问题。安心上学,学费我存在一个独立的户头,跟公司和我都没有关系”。
      这是陶明洲的先见之明,也是为陶明洲这个当父亲的给儿子的最后保障。陶家舶当然知道这笔钱足够他在英国念完本硕。
      老陶了解儿子,特别嘱咐说:“别想着给省钱,你省的那点儿还不够公司塞牙缝。该吃吃,该喝喝。你那个公寓住得怎么样?”
      陶家舶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挺好的,一区的公寓安保和环境都没问题”。
      老陶听闻放心了,“即使在伦敦有些街道晚上治安不好,你自己小心点儿”。
      他又说了说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公司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他这几天跑了几家银行。他还说:“一个人在外国留学,跟在外做生意一样,咱们中国人靠的是仁义,是朋友。帮过你的人都得记得,不能忘本啊儿子”。
      窗户没关好,陶家舶挂了电话打了个寒战。他起身把窗户关好,电脑上有一封邮件。
      【你有一则好友留言,请登录wi...】
      什么鬼?
      这软件什么时候需要邮箱提醒了,陶家舶打开app,棕熊头像发来几条消息。
      头像上的红点像一颗烧红的炭火,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烫手,陶家舶捏着手机走到窗户前,重新打开窗户。
      深秋的英国,冷风是潮湿的,跟上海有些像又更萧瑟。
      帕特里克先生发来几个文档,陶家舶翻了翻,正好是目前棘手问题的参考材料,部分图片来源于绝版书的扫描件。
      对方留言说,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喝了些酒有些冒犯到陶家舶,为此他非常抱歉,希望这些材料能够帮助他。
      英国人的措辞总是这样又臭又长,一点点事情翻来覆去地说。
      帕特里克的用词和语气,绅士之余带着一些诚恳。他似乎完全脱离了第一次见面的形象,让陶家舶很难将初次见面的人与今天在大屏幕上出现,身边坐着财政部的几位大佬的年轻人联想在一起。
      那张惨白的脸和胸前的郁金香...
      陶家舶回想了一下老陶的话,还有那一点别扭按下通话键。
      对方接到很快,“晚上好,tao”。
      嗓音微哑,身后似乎是很空旷的地方,带着些回音。
      陶家舶想了想那栋大的容纳一百个佣人也不拥挤的庄园,说:“晚上好,帕特里克...先生,谢谢你发来的材料。冒昧打扰你,你的病怎么样了?”
      对方很应景的轻轻咳嗽两下,声音不再那么沉像一杯醇厚的威士忌。
      “看到我了?”
      “什么?”,陶家舶没听懂。
      “你看了峰会的视频”,是肯定的疑问句,帕特里克先生习惯被这样注视。
      “是...”,陶家舶卡壳了一下,他不是问问题的人吗?怎么被反问了?还有,这句话似乎说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不是刻意看的,是打工的地方...”
      “让你担心了很抱歉,不过...”,尊贵的庄园主放松了喉管,一声磁性的男音缓缓淌入陶家舶的耳道。
      “tao, i’m ad to hear you”
      第0004章 这次是真的
      咕咚,烧红的炭火坠入一杯盛满威士忌的酒杯。
      陶家舶站在窗前,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动一片光晕,任由冷风将脸颊吹皱。
      尊贵的帕特里克先生道歉和致谢既真诚又不失格调,不会过分谦卑也不会高高在上。
      “你的脸色不太好,你的病似乎有一段时间了”,陶家舶模糊掉在兼职中准确关注新闻的事实,这么回复道。
      “这周一直下雨,好得慢了点”,贵为william家族三子的帕特里克先生也要经历完整的病情康复过程,陶家舶想。他大方地表示自己可以独立完成作业,不会告诉史密斯教授。
      慰问只见过一次的小组同学是否过于亲密了些,陶家舶不知道。他摸了摸头皮,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有点卡顿。回想起嘴唇上的温度,他吞咽了一下,“希望你能尽快好转”。
      也许是今晚对方非常有边界感的言谈举止,让陶家舶觉得对方也许是个正常人,并将第一次见面归结于外国人的out of control。他说的官方,希望对方能尽快挂电话。
      对方却说:“为了表示歉意,我能邀请陶先生一起用晚餐吗?”
      陶家舶人长得好,性格不拘小节,为人爽快从前经常收到类似的邀请,狐朋狗友的聚会,爱慕者的邀约,男男女女的他习以为常。
      晚餐太过正式还有些不同的意味,跟一个男人单独...
      或许是绅士的帕特里克先生过于深沉的嗓音太特殊,陶家舶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说:“我明天要打工”。
      对方却顿了一下说:“我并没有说是明天”
      妈的...陶家舶闭上眼睛,他为什么像放学约隔壁班花去吃蟹黄面的毛头小子。
      帕特里克先生不会让一位年轻的中国绅士尴尬,他用很温柔的音调发出邀请,“周四陶先生可以陪我用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