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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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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术师 第7节
      我不会安慰人:
      「你也不是第一天有这个父亲。」
      杨蘅怔愣地看我,眼圈泛红,伏到我肩上就哭,不知不觉哭到睡着了。
      天子寿诞,不过半年光景,皇帝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我见到了大姐和贤王。
      前贤王妃于上月病逝,大姐与贤王感情和睦,已被抬为王妃了。
      太子独自赴宴,听闻二姐病了,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见太子招待几位武将家眷,席间还流露出太子纳妃的话头。
      中途,我去殿后更衣,正巧碰到偏僻假山前,大姐和太子擦肩而过。
      我提醒大姐:「太子心机颇深,你如今是贤王妃,生性纯善,和他来往只怕吃亏。」
      「我数月未曾见过闻夏了,即便是去东宫,也总被人拦下……」
      明望春反问我:「你要我独善其身?」
      我隔着屏风看她半晌:
      「你不独善其身?那当初你该叫她别选太子,最怕恶人长命。」
      我扔下这句话,很快就归席,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崔宋正在站着等我,说是内侍官要我和他换到前面座席。
      当日赐婚的贤王和太子本就在前席,李玄歌因四妹缘故,也设在前席,就差我和崔宋了。
      但如此一来,杨蘅就落单了。
      「你留下陪阿蘅吧。陛下要见的,不过是我。」
      崔宋却道:「到底是帝王庆寿,我们原是他赐婚,出双入对,更添喜头。」
      正在这时,杨蘅不慎打翻碗,汤汁沿着手背浇在小臂上,发出嘈杂声响。
      我把她拉到了怀里:「没事吧?」
      崔宋取出帕子递给她:「还好席面都是冷的。」
      杨蘅低头不言,接过帕子去擦手,将手指捋得根根发红,又去褪蜜蜡黄的镯子。
      「这镯子贵重,不能碰水。」
      内侍官过来催促崔宋。
      崔宋劝我和他先过去,之后他再回来陪杨蘅。
      杨蘅站在那里褪镯子,却怎么也褪不下,像是在和谁较劲,急得脸色通红,额头沁出细汗。
      我若有所思。
      我让崔宋先等等,握住阿蘅的手腕,替她顺了下来。
      她的脉象,很好。
      我垂下眼,语气淡淡:「阿蘅,你是不是丰盈了?」
      杨蘅缓缓转身,看向崔宋:
      「我怀孕了。」
      第11章
      崔宋愣住了。
      杨蘅就这么看着他,叫住身旁的宫人,说自己身体不适,让去传太医。
      崔宋没来得及阻拦。
      当夜,杨蘅有喜的消息,传遍六宫,传出了京城。
      我独自去了前席入座。
      没过多久,开始祝寿献礼。
      太子送的是万民祝愿书,贤王送的是万寿围屏,崔宋送的是前朝大家的字画,我送了一只通体血红的鹦哥。
      到了李玄歌时,他送的是两匹汗血宝马,自北疆千里而来。
      礼重,北疆军的忠心更重。
      四妹送的是无名氏的舐犊情深图。
      李玄歌明显是毫不知情。
      全场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皇帝望着那图潸然泪下,太子跪行数十步,用衣袖替皇帝拭泪,诚恳认错,痛哭了好一会儿。
      天家父子,重修旧好。
      李玄歌见我独坐,来我席上敬酒:
      「她又发的哪门子疯……无端献画,给太子送个人情。」
      我抬手,与他碰杯:
      「你的礼更好。我刚看到了,那两匹马可抵万金。汗血宝马本就世上难寻,又从北疆运到京城,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李玄歌闻言敛眸,喝尽杯中酒,另起了话头:
      「等席散了,我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崔宋和杨蘅回去得仓促,未必给我留了马车。
      高台上,皇帝起身离席,刚走了两步,突然往后摔进椅子里,眼睛睁着,口不能言,似有中风之兆。
      全场震惊慌乱。
      太子抱起皇帝,匆匆离去,四妹也跟着离开。
      宫城落锁。
      殿门紧闭。
      内宴的几十人,除了皇亲国戚,就是高官重臣,都被关在了殿内。
      侍卫领着太医们进来,逐个查验食物,解衣散发搜身,折腾整夜,没一个人合眼,但搜查毫无所获。
      次日正午,记下名字,按了手印,被放了出来。
      宫门口挤满了各府的马车。
      李玄歌将披风拢在我肩上,关切地揽着我,让我坐他的马车回去。
      我正准备过去,却被人叫住:
      「秋夫人。」
      我和李玄歌都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崔府下人对我的称谓。
      崔府的马车停得离宫门很近,应该是昨夜就留下的。
      我转而上了崔府的车。
      本以为是空车,没想到崔宋坐在里面,只他一人。
      「大人,这是?」
      崔宋盯着我:「出来透透气。」
      我坐在门边,一路无言。本就困得要命,却不得安眠。
      皇帝一病不起,太子昼夜侍疾,朝政由贤王几个人支撑着,但也近乎停滞了。
      天下将变。
      就连崔府的天也在变。
      杨蘅有孕的消息,传到了西南。
      盛国公秘密整军,筹备入京,反太子。
      崔宋每日要见许多人,杨家、崔家、宋家……但就是不去见杨蘅。
      她怀着孩子,等在廊下半天,就被打发走了。
      暮色时分,我在窗前喂鹦哥,崔宋站在廊下门侧,不知观看了多久。
      「这和你送礼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顿了顿:「红血鹦鹉,都是双生胎。不过鹦鹉养双是大忌,所以只送了一只进宫。」
      崔宋不甚在意:
      「你家的相术,从未错过吗?」
      看在杨蘅的面子上,我愿意指点下他:
      「大人,听过我父亲断定城东失火的事吗?」
      崔宋:「有所耳闻。」
      「预言一旦说出来,就成了因果的一环,人越是想逃避,反而越会着道。」我放下银勺,回头去看他,意味深长,「但最终只有人的本心,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崔宋坐了下来,似在沉思:
      「你是说,我什么都不管?如今朝中形势,一触即发,想当纯臣,也难免不会……」
      「大人可以辞官,带着杨蘅母子回到西南,生下孩子送给盛国公,你和阿蘅归隐田园。」
      他坐在那里,沉默良久。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各处点起灯来,崔宋却要留下来过夜:
      「我去见阿蘅,总是觉得心累。倒是在你这里,心绪安定几分。」
      我默默地盯着他,扯了扯唇,心里只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