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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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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赝太子 第775节
      这时,高潜似乎还有些温情,使得齐化山真有点不懂大人们的心态了——你都逼人去死了,还这样矫情?
      高潜噗嗤一笑,闭上眼,所以说齐化山上不去,真的是只有自己本人的原因了。
      过去了良久,那扇破败的木门才再次被人打开。
      一个穿着粗布蓝衣的少年从里面出来,他的身形有些偏瘦,容貌只能算是不丑,衣服并非短打,已浆洗得发白了,这样的书生袍穿在身上,让这少年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少年书生一出来,目光就落在了停在门口的牛车上。
      已是回到牛车前面的仆人,只是递信的人,牛车车厢里坐着的人,才可能是那个可以与之交谈一下事情的主事之人。
      所以少年书生径直走了过来,来到牛车窗边时,正看到掀开车帘向外望的人。
      站在外面,能看清里面坐着两人。
      少年书生抿着唇,冷冷看着牛车里坐着的二人。
      如果目光能杀人,怕是坐在里面的两人都要被捅得死去活来,不死个几次都对不起这种隐含恨意的目光了。
      齐化山忍不住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时,少年书生开口了。
      这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并不悦耳,还刻意压低着音量,像是担心被院子里的人听到。
      “我可以去。”书生已经压抑着哽咽说:“但是你们得照顾我母亲和弟弟。”
      “聪明!”
      显然,这少年并不在意牛车里坐着的二人到底谁才说了算,他只知道,他必须要答应对方的要求,否则后果不是他家能承受的。
      齐化山没有第一时间想明白的事,这少年书生却已很快就想明白了。
      高潜颌首,可惜了,这是一个明显很聪慧有着潜力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遇到了这件事,在不久的将来未必就不能通过科举出人头地。
      这种聪慧跟隐忍,就不是这个年龄的人能普遍拥有的特质。
      但这样的一个人,却也更适合去做这个让天下人为之惋惜的义士了。
      高潜心里想着这些,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开口对牛车外少年书生说:“这个当然,你是慷慨就义的义士,别说老大人,就是官府也会照顾,三代忠烈啊!”
      最后的“三代忠烈”四个字,带着感慨,可落在这少年书生的耳朵里,却只觉得无比嘲讽。
      他其实比高潜以为的还要更聪慧一些,高潜认为他想到了的事,他想到了。
      高潜不认为他能想到的事,其实这少年书生也隐隐有所猜测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觉得,三代忠烈这几个字,听着是这样的刺耳,这样的可笑!
      偏偏,为了母亲和弟弟,他不得不继续忍耐,更要为对方做事,去做这个令他觉得分外可笑的义士!
      这在少年书生看来,是十分不义的一件事,可为了仅剩的两个家人,他不得不做。
      少年是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与牛车里的人说,沉默着听完,转身就走。
      看着此子怀恨又不得不去死的样子,高潜沉默片刻后,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来得太突然,将一旁的齐化山都给惊了下。
      在齐化山的惊恐注视下,高潜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而吴委生于乡野之间,年方童生,尚不得郡县之养,然凭《诗》、《书》之训,卒以发愤一击,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
      看看!
      这就是权利!
      权之滋味,就在此处!
      别说是叫你当反贼,就是叫你当忠烈,你就不得不当!
      要不是这样,自己岂会在这处,老大人岂会在退仕后,还当这马前卒,就连天家这对爷孙,不也是“不得不而为之”?
      第1299章 一路北上
      听着笑声,不知道为什么,齐化山心里直发寒。
      他甚至不敢去看牛车里的高潜,觉得胸口发闷,下意识就将目光移向了外面。
      目光转过之处,忽然有什么东西让他一愣。
      那是什么?
      一个影子?
      一闪而过的影子,让齐化山惊疑和警惕起来,这是什么?
      仔细一想,暗松了口气。
      闪过去的影子不是人影,是猫?
      虽然狸猫出现在城中很正常,但齐化山还是隐隐感到了一点奇怪。
      不过,因对高潜升起的莫名恐惧,齐化山收回目光时,什么话也没有说。
      知府院内
      此刻入夜尚有细雨,可吹来的风还微微带着熏,烛光点的明亮,庭院中假山走廊,在这样的夜色中,显的很美。
      “灯下看美人固佳,夜中秉烛游漆园,何尝不是?”
      两人正坐在一个厅中,居中而坐的人单手支着下巴,正倾听着一人读诵着一篇文章。
      “……太孙刚愎,所祸甚大,而缙绅能不折其身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吴委生于乡野之间,年方童生,尚不得郡县之养,然凭《诗》、《书》之训,卒以发愤一击,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
      文寻鹏读到这里,再也读不下去,手都微微发抖,咬牙说:“好文章!好算计!好毒辣!”
      用这样一篇文章来对付太孙,还真是用心良苦!
      这样好的一篇文章,但凡是对太孙不了解的人读了,怕都要被挑起情绪,生出愤慨。
      都说笔杆子能杀人,这一篇文章,就是证明!
      这篇文章还不是那种深涩难懂的内容,但凡是读书人,认识一些字的人听了,都能读懂里面的内容。
      文寻鹏本是极聪明老练的人,缺的只是某些高度,现在读这篇文章,顿时醍醐灌顶,浑身一个寒战,心里雪亮,全数明白了。
      文章就是在预言,太孙搞出了大乱。
      皇帝派太孙查粮仓。
      又派张岱这等清正之官为副钦差,就是看中他眼里揉不了沙子,会一查到底!
      查案本是好事,可查涉及千万人的粮仓,一着不慎,就可能酿出大乱。
      不仅仅张岱,连得方惜和余律,也是看其血气方刚,一怒而一查到底的性子——至于听闻的所谓的恶人,所谓的刺杀,就是企图激怒方惜和余律,乃至太孙,自滔死路。
      文寻鹏为太孙谋臣,身家性命全寄托在上,自然反复多次推算以及复盘,这些,断断续续零零星星也想过,但从来没有今日如此透彻,一下就明明白白。
      “太孙要是一查到底,最是死路!”
      “太孙要是不查,就是与贪腐同污,当失天下之望——朕岂能把这江山社稷,托付给此等人?”
      “可太孙,查,但控制衙门,查的步步推进,查的章法严密,硬是找出一条路!”
      “因此就掀了桌,寻亡命徒来起事,让世人都觉得,是太孙无能,急于求成,搞出了大乱!”
      “可亡命徒上不了台面,说白了,就是匪乱!”
      “一个,甚至数个二代忠烈的文弱读书人,站起来为大义而死,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委生于乡野之间,年方童生,尚不得郡县之养,然凭《诗》、《书》之训,卒以发愤一击,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
      这段话,真的是太厉害了。
      祖父都是忠烈,自己再成忠烈,三代忠烈!
      不管是什么时,三代忠烈,都让人动容!
      无论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听了怕都要义愤填膺。
      “光环一破,万劫尽来!”
      这个筹谋就是因太孙在民间名声,既有着正统,本身又有贤名,更在外生活多年才回归,让人同情。
      这次的事,首先是破了太孙身上光环。
      一旦德不配位,本就根基不深,归来时间尚短,再想要废立,就名正言顺多了。
      皇帝,真的是太狠太厉害了。
      文寻鹏浑身颤着,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这计策虽毒辣,但也真的高明到极处,几乎没有逆转的可能。
      “裴登科有这样的谋略?”文寻鹏不敢说皇帝,只是喃喃自语。
      “他或有。”苏子籍居中而坐,听到文寻鹏有些不敢置信自语,笑着说:“当然,也可能是别人。”
      “天下英雄何其多矣!”这一句,苏子籍说得很认真,眼神有点惘然。
      哪怕自己已非普通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武功和法术,都不再是昔日小城里的读书人。
      但苏子籍面对此计,还是怀有一丝敬畏。
      “是皇帝自己,还是有能人?”苏子籍也寻思。
      理论上,这天下,人才济济,甚至有一些人从不出仕,但却不能说没有大才。
      只许自己有能人,不许皇帝有能人?
      没有这道理!
      相比于自己这个储君,其实皇帝名声再差,照样能吸引能人为其所用,只看皇帝愿不愿用,敢不敢用。
      可,苏子籍却不信有这能人。
      此计太毒也太高明,出此计者,必死无葬身之地,那唯一可能,就是皇帝本身谋略。
      虽知道,权术不等于能办事,能办大事,许多历史上的人,对内权术无双,对外唯唯诺诺,可所谓——对内龙凤天表,对外不如袁绍。
      可抵达这权术境界,仍旧使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