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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上春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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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上春漪 第169节
      众人虽不知情形,但却看出苏妙漪和容玠之间的气氛诡异。他们低眉敛目,刚要安安静静地退下,下一刻,容玠却是当着他们的面,语出惊人。
      “为兄如何?”
      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直到一声碎响传来,奉茶的侍女慌忙告罪,手足无措地低下身收拾着地上砸碎的瓷片。
      “……”
      苏妙漪眼睫颤了颤,眸子里也浮起些讶异。
      好歹也是一国之相……
      没想到竟连遮掩都不遮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说这种话。
      容玠望着苏妙漪,眼里压根没有其他人,“定亲的金簪我都备好了,当初在娄县,挑不到能入眼的,就随意选了一支,现在不同了,可以给你补上最好的……遮云。”
      他轻描淡写地唤了一声。
      遮云明白他的意思,却踟蹰不前,“公子……”
      “去取。”
      容玠斩钉截铁地。
      遮云拗不过他,只能飞快地转身,撑着伞冲进雨中。
      随着他一离开,僵在原地的老刘头和下人们也忙不迭地退下,那脚下生风的架势,像是生怕走晚一步就要被杀人灭口似的。
      遮云跑得飞快,回来时捧着一精致的妆匣,将妆匣在桌上放下就走了。
      容玠走过去,将匣盖掀开,转向苏妙漪。
      苏妙漪一低眼,入目就是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十数支金簪。
      和那满院的土产有异曲同工之处。
      “……”
      “挑一个,作结亲信物。剩下的,留着平日里戴。”
      容玠打量着苏妙漪的表情,“如何,可喜欢?”
      苏妙漪目光扫过那些金簪,心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酸得发胀。半晌,她才伸手,合上那妆匣的匣盖,唇角一掀,“喜欢是喜欢……”
      容玠神色一动。
      “可是怎么办呢?容玠,我不吃回头草。”
      苏妙漪笑意盈盈地看向容玠。
      容玠抿唇,一双眼就好似被投石的深潭,顷刻间连涟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妙漪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骑鹤馆的事,改日再议吧。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容玠低低的声音。
      “骑鹤馆的联名上书,成还是不成,其实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苏妙漪唇畔的笑意一僵。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这一次,容玠却没看她的眼睛。
      “听不出来么?”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本相想与苏行首做一桩权色交易。”
      苏妙漪的瞳孔一点点缩紧,“你真是疯了……”
      容玠起身走过来,“你若收下这金簪、与我成婚,我便答应骑鹤馆的提议。”
      “你今日叫我来,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苏妙漪气笑了,“无耻!”
      她抬手就朝容玠脸上挥去,却被容玠接住。
      “好吧,那退一步。”
      容玠握着她的手腕,敛去了面上的玩笑之意,“不成婚也可以,牵一会儿手,我尽快替你办成骑鹤馆的事。”
      “你想都不要想……”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一个惋惜,一个气恼,声音叠合在了一起。
      苏妙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容玠说了什么,愣住。
      他这一退……
      倒是退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见她面上的怒意凝滞,容玠又问了一遍,“只是牵手而已。苏行首就连这点好处也舍不得给么?”
      “……”
      苏妙漪眨眨眼,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
      免行钱的事,原本就不好说。可如果容玠打了包票,那一定就有十成的把握。牵个手而已,就能换来次相的允诺。听上去,倒是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不过再怎么说,这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交易”。
      若开了这个口子,有一就有二,往后若是容玠拿更要紧的事要挟她,又提出像前面一样过分的要求呢?
      绝对不能答应!
      苏妙漪咬咬牙,对上容玠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牵多久。”
      容玠的眉宇间冰消雪融。
      他转眼,看向外头被昏黄灯光映照的绵绵雨丝,笑着说道,“等雨停。”
      苏妙漪干净利落地,“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握在她腕上的手指便微微转动了个方向,往下滑落,食指和中指探入她的掌心,用了几分力道……
      “你做什么?”
      苏妙漪一震。
      容玠垂眼,“十指相扣。”
      “……你刚刚没说要十指相扣。”
      “我也没说不用。”
      苏妙漪抿唇不语。
      抵在她掌心的手指没再继续用力,却是轻轻挠了两下。陌生的酥痒传来,叫她不自觉松开了手,也让容玠趁虚而入。五指楔入了她的指缝,随即一点点收紧。
      容玠牵着苏妙漪,回到桌边坐下。
      二人都没说话,屋里屋外静得只剩下沥沥不绝的雨声和瑟瑟的风声,一眼望去黑沉沉的,竟是不知道要下到何时的架势。
      苏妙漪一坐下便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此刻也不好再讨价还价,只能硬生生捱着。
      可这么捱着,注意力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和容玠相扣的手掌上。
      尽管苏妙漪将知微堂、参商楼、甚至是骑鹤馆的麻烦事都想了一遍,可视线一触及那和她藕荷色纱袖逶迤在一起的玄色袖袍,她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下。
      「凌长风看着更热乎、有人气,不像容玠,冷冰冰的,碰他一下恐怕都能被冻伤……」
      白日里穆兰和江淼的胡言乱语忽然又在苏妙漪耳畔响起。
      苏妙漪感受着那包裹着自己左手越来越炽热的温度,忍不住在心中反驳。
      容玠的手不是冷的,而是热的,不仅不像冰块,还像团火,烫得她的手指都有些麻了。
      她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竟还说容玠太瘦了,是个病秧子。殊不知此人只是看着清瘦,若脱了衣裳,也是猿背蜂腰……
      仿佛被一道雷劈中,苏妙漪倏然变了脸色。
      她刚刚在想什么?!!
      “怎么了?”
      察觉到与自己相扣的手掌忽然收紧,容玠转过头。
      入目就是苏妙漪红透的耳垂,就连颈侧也染上了些绯色。
      容玠顿了顿,手指不经意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重复着追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迟早把江淼和穆兰的嘴缝上。”
      苏妙漪别开脸,从牙缝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
      “什么?”
      “我在说,这该死的雨怎么下个没完了!”
      雨声很吵,脸上很热,还有掌心方才被容玠勾划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酥痒的触感,沿着二人相扣的手指,不断地朝外蔓延开,逐渐攀上了她的手背、手腕,最后仿佛痒到了她的心里,叫她更加烦躁……
      “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
      容玠问道,“先传膳吧。”
      苏妙漪没好气地,“牵着手,还怎么用膳。”
      “不耽误。”
      容玠将遮云唤了进来。
      用完膳后,苏妙漪立刻就拉着容玠走到了廊檐下,然而可惜的是,雨不仅没停,似乎还下得更急。
      “时辰也不早了,能不能……”
      苏妙漪腆着脸想与容玠打商量。
      容玠却道,“商人重诺。”
      “……”
      “我该去书房处理公务了,走吧。”
      容玠撑开遮云递来的伞,抬脚就要往雨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