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贼道

  • 阅读设置
    贼道 第75节
      好多处地方明显是挖开以后,又回填上了。
      甚至有些位置被反复挖开过。
      例如老佛爷卧室……
      有人在找东西,找什么?
      我呆立在废墟中,脑子似乎转得飞快,又似乎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哥!?哥?!”
      是大脑袋在喊我,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有人在摇我肩膀。
      我仿佛在梦中惊醒,“咋了?!”
      “你看……”
      我回过头,就见院子里站了黑压压一群人,都是大柳树村的乡亲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农具,不是锄头就是铁锹。
      “郑三叔?!”
      我朝一个矮壮汉子喊了起来,当年我偷过他家两只鸡。
      老佛爷这个抠门,就赔了人家二十块钱。
      他扬起了手里的锄头,指着我大声问:“武小子,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如遭雷劈一般。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干的?难道他们怀疑是我放的火?
      人群涌了过来。
      唐大脑袋他俩连忙去拦。
      我这才看到,编制袋子拎在了老疙瘩手里。
      大脑袋伸长了胳膊,大声喊:“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是嘎哈呀?”
      我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连忙说:“大脑袋,老疙瘩,你俩让开!”
      我大步迎了过去。
      “郑三叔,宋爷爷,王爷爷……”我挨个打着招呼。
      这些人都冷着脸。
      有人喊:“村长来咧!”
      村长杨老爷子分开了人群,走到了我身前,凌厉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厉声道:“武小子,碎怂的还敢来?!”
      “杨爷爷,为啥这么说?”我问他。
      他指向了那片废墟,“说,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急道:“我离开这里八年了,再也没来过,怎么会是我?”
      “真不是你?”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真不是我干的,佛爷、老庆和庆嫂他们怎么样了?”
      人群里有人喊:“还有脸问?他们都被你个碎来球的烧死咧!”
      我又一次愣在了那里。
      死了?三个人都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不信!
      我不信那老倔头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死?
      我一把抓住了老村长的肩膀,“杨爷爷,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人群乱了起来。
      有人喊让我松手,有人手里的农具在往我身上怼。
      唐大脑袋他俩也开始伸手,阻止前面几个人打我,一时间乱了套。
      “抓住他,送来球的去公安局!”
      不知道是谁喊的,我们三个人已经被围了起来。
      人越聚越多。
      眼瞅着唐大脑袋他俩挨了好几锄头,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连忙大喊:“都住手!住手!我跟你们去公安局!”
      骚乱的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说:“老村长,我只是来看望佛爷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你们怀疑我,我也解释不清楚,我跟你们去公安局!”
      “哥——”唐大脑袋急了。
      我朝他眨了下眼,张嘴就骂:“上一边儿喇去,和你俩有个屁的关系?麻溜滚蛋!”
      随后又看向了村长,“他俩是陪我来的朋友,让他们走吧!”
      老村长点了点头,“好,那就去公安局!”
      半个小时后。
      我坐在了镇派出所的询问室里。
      一晃儿这么多年没再进这种地方了,铁椅子还是那么硬,冰屁股。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年纪大的那位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抬着眼皮问:“武爱国,1990年的4月2日晚上,你在哪儿?”
      “我在去往广州的81次列车上,坐了整整28个小时零14分钟。”
      “下车后和人发生了一些误会,又在白云区的第三看守所关了11个月零3天,这些你们都可以查到……”
      这就是我敢来这里的原因。
      如果老佛爷是在我走之后11个月内出的事儿,我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
      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不能和乡亲们动手。
      “好,那你先休息休息吧,等我调查回来再说!”
      说完,他拿着我的身份证就走了。
      留下的警察手里拿着笔,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警察叔叔,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吗?”
      他没搭理我。
      我只好安静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却一刻都不消停,把这件事情仔仔细细分析一遍。
      不管老佛爷真出事还是假出事,家被烧没了,肯定是仇人上了门。
      能是谁呢?
      我没听他说过和谁有如此深仇大恨。
      仔细想想,也只有市里孙氏三兄弟有嫌疑了!
      老佛爷和他们的关系让人看不透,像是老师,又像是恩人,可就不像朋友。
      另外,大年初二那天,他们在吵什么?
      还有,为什么乡亲们会怀疑到我?
      都说无风不起浪,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指认我是凶手。
      能不能是孙家哥仨对老佛爷下了手,又恰好我刚刚离开,于是就把罪名安到了自己身上?
      想到这儿,我不由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家兄弟在公安局一定有人。
      知道我现身后,会不会诬陷我?
      想到这儿,我开始忐忑起来,又瞥了一眼在看报纸的警察。
      现在只能祈祷了,祈祷时间太长了,所有环节都放松了警惕。
      又或者他们的关系在上层市局,乡镇这边知道的少,再加上这几年警员的频繁调动,可能就会忽略这件事情。
      大约过了40多分钟,先前那人回来了。
      见他还是一个人,我松了口气。
      他把我身份证扔在了铁桌板上,“收好,你可以走咧!”
      “警官,”我揣好身份证问他,“老爷子曾有恩于我,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我的眼神并不友好。
      我也理解,毕竟这么一折腾,我曾经的那点儿案底都折腾出来了。
      我拿出了烟,客气又恭敬地敬了他一根。
      抽了两口,他才张嘴:“1990年的4月2日晚上十一点十分,大柳树村金佑森家里发生了一场大火……”
      他停住了,应该是看到了我脸上的疑惑,问:“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也是愕然,“这是佛爷的名字?”
      他嘴角的嘲讽稍纵即逝。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嘴里说着有恩,却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个江湖就是如此,例如说唐大脑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叫唐亮,还是叫唐什么亮。
      我没问,他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