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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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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春天 第77节
      餐厅不大。
      葳蕤昏黄一盏灯,照亮一方小小天地。
      新抽油烟机运作流畅,没半点惹人烦恼的噪音。
      黎雾对着上面的操作盘,跟贾玉芬打了个视频,演示好半天。
      今晚店里关门扎账,到了晚市才营业,顾客不多,妈在后面摘蔬菜、洗海鲜,给爸准备炒菜用的食材,忙的开。
      黎雾这边清静,除了浴室里水声不断。
      黎雾说:“明天我走之前再给你们录个视频,说明书太厚了,很多功能你们也用不到。”
      贾玉芬揪掉芹菜叶子,瞧着黎雾身后窗户大开,她一头湿漉漉的发,穿得又单薄:“小雾,你洗完澡坐那儿别冻感冒了。”
      黎雾自顾自道:“我把售后的电话写到说明书最后一页了,有问题你打给他们。”
      “——你给那窗户关上啊?你这样一个人去深城了,怎么照顾好自己?”母女俩各关心各的。
      身后,浴室的门“嘎吱”开了。
      有人出来了。
      摄像头正对黎雾。
      屏幕上,她这边的小窗口,
      男人那双修长的腿晃了进来。肩宽窄腰好身材,她的思绪迟滞了一瞬,猛然才反应过来。
      “啪——”的给手机叩在桌面。
      薄屿顶着她那条印着粉色小猪的毛巾,见她端端坐那儿,上身只穿了件t恤,白皙的腿交叠。
      他不大不小着嗓音,懒懒问:“不是说和我一起洗,怎么跑了?”
      贾玉芬瞅见她那头屏幕黑了:“……诶?小雾,谁跟你说话呢?有谁来家里了嘛?”
      “没有妈,”黎雾赶紧说,“……那个,我随便吃点东西就去店里啊。”
      贾玉芬:“你来店里啊?叫上你昨晚那个同学?”
      “不、不用了。”
      黎雾匆匆结束通话。
      薄屿站在原地,见她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了一声。
      毛巾罩在他眉眼上方,灯光打下来,他睫毛的水汽未干,好似也湿漉漉,变得柔软。
      黎雾放下了手机,朝他走过去:“谁教你洗那么慢……”
      她伸手去拽那毛巾。
      薄屿配合地低下了头:“洗一半你自己跑了,最后只有冷水了,我都有点儿感冒。”
      黎雾哼声哼气:“那我们一起洗,岂不是两个人都感冒了?”
      薄屿知道自己高了,再低了低头,黎雾帮他擦头发,还是有些勉强。
      她就放下动作,作罢了,拽他了下,“你坐这里。”
      薄屿就依着她,在那一张圆形的小餐桌前坐定了。
      房子小的好处就是,饭菜的香气,会在有限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浓郁。头顶的光线也暖融融。
      这一小会儿,她迅速炒了两道菜,怕凉了,还用两个不锈钢盆罩在盘子上。那勾人胃口的香味儿挡不住。
      黎雾还没再在他面前站定,腰上就搭过了个力道,她被他更拉近了些。这次他没低头,而是抬起一双好看的眸子,瞧着她。
      丝丝缕缕清冽的水汽,萦绕在他们之间。气温与体香,纠缠着混在了一起。
      用的是黎雾那一支柠檬味道的沐浴露,他俩都香喷喷的。
      “薄屿。”
      “嗯,”他轻声应。
      “……”黎雾用毛巾轻柔磨蹭他脑袋,这粉嫩嫩的颜色,衬着他,有些惹人发笑。
      腰上搭着他的手臂,她赤。裸的腿,挨着他的皮肤。说了自己洗了冷水,他体温明明很热。
      那灼意,就从她的脸颊边,一路烧到了耳根子后头。
      她找话题:“你……饿了吗?”
      “还行。”
      “米饭还有几分钟哦,你得再等等……我做了点我自己口味的,没怎么放辣椒,”她语无伦次地,“我做的辣子鸡丁,不完全放辣的话肯定没味道,我是跟我爸学的,反正我很爱吃,冰箱里也没别的什么了,就做了这个,你也尝尝?”
      “都行。”薄屿说。
      大概擦完了,黎雾揉了一揉他那乱糟糟的发,笑:“好咯,吃完饭就干了。”
      薄屿:“等会儿我送你去店里。”
      “……你回酒店住么?”
      “嗯。”
      黎雾没法再说什么了,又不能让他留在她这儿了。
      “我再炒个菜吗?”
      “够了,别忙了。”
      尾戒还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电饭煲到了时间,喷吐热气,黎雾去给他们盛了两碗饭,薄屿按她吩咐摆好其他的餐具。
      面对面坐下来,黎雾朝他伸出手:“你送我了吗?”
      辣子鸡丁红津津的,看着诱人,但也着实让他有些犹豫。
      薄屿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尝到了呛鼻的辣气,却是笑:“嗯,送你了。”
      -
      送她去店里,他便也回了酒店。
      酒店与“老黎海鲜”隔着个不远的十字路口,斜角相望。
      从小就经常给父母的小生意帮忙,初中那会儿,她放学写完了作业,就在帮爸妈洗涮碗筷、处理海鲜什么的。
      黎雾的手,比同龄的女孩子们要那么糙些,这个她知道。
      也不是怕家里人看到,她或许真有一些珍惜,那枚尾戒被她摘了下来,妥善收进了外套口袋。
      然后挥挥手,和他告别。
      过了马路,她忍不住回头。
      路灯下,薄屿咬着一抹猩红,半睬着那双如夜漆黑的眸子,伫立在另一边,仍目送她离开。
      小琳今晚赶过来了,远远都看到了黎雾,和她打招呼。
      黎雾顿了顿步子。
      却是提了口气,又折了回去。
      薄屿都打算走了,见她又穿越车流,快步奔回来,他停在原地。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黎雾气喘吁吁、心如鼓擂了好半天,她的人生中,这样有勇气的时刻好像并不多见。
      从高三的“百日誓师”到毕业照站在他的身边,再到与他发生的这一切,和那个她开始并不好意思参加的毕业晚会。
      重新站在了他面前,她好半天居然组织不出一句经过缜密思考的话。
      只是开口,直截了当地问他。
      “——明天能不能来送送我?”
      薄屿微微一颔首,没犹豫。
      “什么时候。”
      “就晚上,不会太晚,”不知怎么,黎雾鼻子酸酸的,气息不匀,“我、我提前发微信联系你!”
      “好。”薄屿弯起嘴角,点头答应。
      “……不许不回我。”
      “不会了。”
      “你保证!”
      “嗯,我保证。”
      黎雾很不甘心似的,“你必须来!”
      像是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莫大的任性。仔细想想,她很多的任性和小脾气,竟都是在他身上实现的。
      从小爸妈逢人夸她懂事、学习好,从不让人操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早早看过了父母的辛劳,她不得不早早独立,早早学会照顾自己。养家糊口或许是这世界上最烦心的事了,她不得不。
      其实她很不开心,这次补票又只补到了硬座。
      路途冗长,几近一天一夜,她心底焦虑要怎么度过,爸妈嘴上担忧不已,她却还是习惯一个劲儿说。
      没事,没事的。我可以。
      这点事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得。
      ——她早烦够了,总要撒谎说她很好。
      早知道学校规矩苛刻,实习时长不够她无法正常拿到毕业证,那时陪在卧床的妈妈身边,心底成天成夜的焦虑,就业怎么办?邻居说父母闲话怎么办?爸妈会跟着焦虑怎么办?
      可她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
      她越来越像是个根本无法任性的人,很多时候,好像连抱怨、发发牢骚都不会了。
      晚风泛起涟漪,掠过女孩儿清澈的眸底,那几分强作出来的不容置疑,愈发坚定。
      薄屿默默注视着她,还是答应:“好。”
      “——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