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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修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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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整个扶春未来都是她的,有什么可勾结的!
      倒也有几分道理。
      戚棠一副非进去不可的样子,看守地牢的弟子不会强行阻拦,其中之一拱手道:小阁主可以进去,只是若出了事,还请小阁主一力承担。
      戚棠说:自然。
      她浑不在意又一点都不怕,守门人退至两边,戚棠抿唇,慢慢下了台阶。
      地牢湿寒。
      往里走了很久,才见几盏烛火晃悠悠的,大铁笼里有黑色的背影。
      扶春没有严刑拷打的规矩,只是灰奴身上旧伤太多,血腥味道在地牢弥散,混合湿冷腐朽,让戚棠莫名难受。
      灰奴耳朵尖灵敏的动了动,欲回头,偏偏被自己阻止。
      还是没脸见戚棠。
      戚棠也不强求,只是坐在铁笼边上铺好的稻草上,后脑勺倚着铁笼,她终于缓过了神,不再动辄就哭了。
      戚棠仰头看着地牢灰扑扑的天顶:所以,你真的是妖啊?
      沉默很久,灰奴低低哑哑的说:嗯。
      戚棠语气带点可惜:你都藏了这么久了,怎么忽然就藏不住了呢?
      大约是命。
      灰奴心中有愧,想给戚棠讨弄点新奇玩意,下山出结界时欲化人形,却被捉了个正着。
      真是凄惨又好笑,他利用了戚棠,最终也因戚棠而暴露。
      灰奴没说话。
      他们都说要处死你,戚棠语气哀哀的,有些无助,还是没看灰奴,怎么办啊?
      戚棠枕在铁笼上的脑袋瓜转了转,翻过身看着笼里的灰奴,几日不见,整只熊都瘦脱相了:你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吗?
      灰奴一顿:没有。
      戚棠没说信不信,只是看着那张久违的毛绒绒的脸,忽然笑了笑,话题跳的很快:你声音真好听,我想知道你变成人是什么样子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阁主好奇的歪头,灰奴就顺从的化成人形,他对戚棠有求必应,总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灰奴成人形是普通男子的长相,戚棠上下打量,直白道:还挺普通的。
      灰奴一下笑了出来,他们忽然如同一见如故的老友。
      只是
      灰奴记起了未完成的阵法,道:小姐。
      他随酒酒一般叫她小姐。
      戚棠愣了愣,心底被压下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何事?
      灰奴试探性问道:我可以出去一下吗?
      你要出去?
      灰奴郑重而又缓慢地点头:是,我会回来的,小姐。
      他期盼戚棠最后能信他一信。
      戚棠没再多问,她心性单纯,信了便是信,被骗的一分不剩也还是信,做朋友就是做了朋友,即使灰奴是妖,多年情分却是实打实刻在骨血里的。
      戚棠要放他走,留下来是死路一条,戚棠保不住灰奴。
      她摸出钥匙,她其实原本就不想灰奴死,偷偷藏了钥匙,要送他回妖界。
      只是戚棠不知道,叛徒是回不了妖界的。灰奴早就没有容身之所了。
      她轻轻用钥匙转动锁,出声警告:那你听好了,不管你回不回来,若你为恶,我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会亲手杀了你,知道吗?
      她以为是恶狠狠的威胁,实则再心软不过。
      灰奴点头,哑着声音说:知道。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钻出铁笼,从厚实的绒毛里翻出一只沾血却十分新的哨子递给戚棠:你若要寻我,用它,天涯海角,我都来见你。
      戚棠接下了,没说信不信,领着灰奴一路走,打昏了守门的弟子。
      灰奴说:小姐,等我回来。
      他跑的时候一往无前,朝后山跑,步步疼,步步不敢缓。戚棠看着,忽然就又要落泪了。
      她多怕啊。
      她不知对错,她只知道那是灰奴。
      戚棠摸了摸手心里哨子,垂着眼,看着慢慢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白色绣履。
      是虞洲。
      虞洲沉默不语,戚棠只是垂着眼,安静的不置一词。
      ***
      灰奴奔赴的是后山,那是他亲手画的阵法,他知道。
      即使未成,杀伤力仍然极大。
      左右活不成了。
      灰奴想的开,他将嵌进泥中的朱砂翻出,缓缓用妖力将之淘换。
      勾结起来的阵法反噬得他浑身疼,画的时候便不容易,消得时候要磨进去半条命,他几乎擦一寸吐一口血。
      血液喷了一地。
      灰奴用舌尖抵抵那颗药丸,心知一口咬破就会死。而手臂上蜿蜒的黑线似跗骨之蛆,缓缓上爬,带来一阵一阵疼痛。
      抽痛要到心脏了。
      他真的要死了。
      画画描描好几年,倾尽全力擦拭却只要几个时辰,阵法彻底被毁之后,灰奴已经衰微。他残败地倒在地上,忽而有鼓起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起身。
      不知怎么记起了未见过生死离别的小阁主,记起了亲手交给她的哨子和讲了许多遍的承诺,他当时真的以为,至少有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都是奢求。
      灰奴想见戚棠最后一面,他心中不忍,却歇了回去的念头。
      他会死的很惨。于是边吐血,边走远,走至结界,妖物走不出去了,找个隐蔽的角落静静死掉了。
      到底回不去。
      她会以为他骗她。
      也挺好,教小阁主人心险恶,算是最后一课,灰奴觉得值得。
      他与她多年,到底还能留下一些痕迹,也算在她心上刻骨的划下一道不怎么愉快的伤口。
      灰奴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从小甜剧爬过来的,二更虽晚但到!
      其实我铺垫了很多关于扶春灭门,那么多半不会被灭,毫无铺垫突然被灭才是我喜欢的风格啦。
      而且扶春有存在的意义!
      谢谢,爱你鸭!
      31
      第31章
      私自放走妖,是重罪。而勾结妖邪,袭击同门,更是重中之重。
      即使是小阁主也要受重罚,即使是唐书也护不住戚棠。
      戚棠被杖责、鞭笞,被牢牢捆在栖吾台的石柱上。
      她疼得一直在哭,却死不出声,嘴唇抿得紧,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疼痛是最难避免的,戚棠每每疼了痛了,都没有憋眼泪的习惯,她会先红眼眶,然后止不住的掉眼泪。
      戚棠怕疼,极其怕疼,较寻常人要更怕疼一些。
      只是如今忽然没人能护住她。
      泪眼而后又在风中被晾干。
      周围是结界,没人能够破除,是扶春给施刑者最大的权限。扶春能够维系,从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跻身修仙大家,靠的除了实力,便是较常规门派更鲜明与残酷的内门规矩。
      周围都是身穿蓝白色扶春道服的人,他们神情或冷漠平淡,或讥诮嘲讽,鲜少悲悯,眼睁睁瞧着从前明亮鲜艳的少女浑身是血。
      戚棠受了鞭刑,她修为本就低,几乎连喘气都困难,胸廓起伏剧烈,吐了一口血。
      唐书状态不对,从戚棠被捆上栖吾台就在错乱挣扎,她喃喃:你救救阿棠!你、你救她!
      她神情又明显的断裂,说着说着就会陷入空白茫然的停顿。
      戚烈没阻拦,只是将自家夫人揽紧怀里,抬手摁下她的头,不让她看栖吾台,低声安慰:阿棠不会死的,别担心。
      唐书挣扎的更剧烈了,一双美目隐隐透露狰狞:可她会疼!她会疼!她那样怕疼!她怕疼!
      话语被尽数捂住,唐书被戚烈牢牢锁在怀里,强行带离栖吾台。
      虞洲听得清楚,她鲜少怔然,此刻却记起第一面时捂着手臂上那道浅淡红痕叫着疼的小阁主。
      再看结界里,施刑者是掌管牢狱、惩罚违规弟子的胡行仙尊,算是胡凭的同胞兄弟,性格却迥异,模样也不大相同。
      一副冷面修罗的模样,他冷冷持鞭,手中鞭刃卷血,稍许溅在地面上。
      胡行惯来喜欢行规蹈距的弟子,如他座下的绫绸,最看不上眼的就是戚棠。只是眼不见为净,仅此而已。
      他比胡凭黑的胡须在风中摆动,目光落在结界外日益沧桑的兄长身上,胡凭在叫他住手。胡行却怎么样也没法将戚棠的过错轻拿轻放。
      他和他兄长,原本早该跃至化神,假以时日便可飞升成仙,如今却一个残败落魄、朝夕不保,一个苦修数年,毫无长进。
      胡行道:扶春众弟子为了挟住妖邪,数日不眠不休,你可知道!
      戚棠唇色极白,偏偏沾染艳红的血,她低着头,眼神发愣似的看着在她眼前那一小块溅了她血的地方,灰黑之间,有片殷红,夺目的刺人眼球。她咽下喉咙间的腥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