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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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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那种过家家式的恋爱已经不再适合他了。对傅纭星的喜欢毋庸置疑,他从没违抗内心,可喜欢和谈恋爱从根本上是两码事。柏晚章抱着他时说的那句‘恋爱游戏’多么精确──他早就看穿了他的卑鄙。可笑的是,回想起他那时候的反应简直就像恼羞成怒。
      因为柏晚章说中了。
      到底他还是心软了,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仅仅提了‘冷静’二字,对傅纭星来说却好像比分手还要可怕一万倍。
      程朔不想去回想他说完后傅纭星的表情,那样有些残忍。
      可那些烦人的谣言与关注、傅纭星越来越偏执的作法以及与柏晚章说不清楚的拉拉扯扯,都在提醒一点:现在不是继续谈情说爱的好时候。他没法装聋作哑,好像那些问题不存在。
      在这之后,那群学生再也没有跑到酒吧门口偷摸观察他了。
      久违清净下来,程朔仿佛又过回了单身生活,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买菜做饭。没人管他抽烟,和朋友出去喝酒过夜也不再需要和谁报备。
      过去普普通通的事情现在重新拣起来居然有点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被傅纭星照顾。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一一安排好的感觉,已经在潜移默化影响了他。
      难怪他从不觉得傅纭星是在开玩笑。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是这样做的,大大小小的掌控几乎渗透了他的生活,而这些只有在短暂地分开后才能恍然意识到。
      程朔提着超市购物袋往回走,脚步被一个电话打断,刚接起就传来郝可焦心的声音。
      “朔哥,你快点过来吧。”
      “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傅纭星突然过来了,谁也不理,刚刚在阁楼里发出好大的声音,我不敢上去,好像是把吉他砸了……”
      程朔握紧手机,不来得及说点什么,余光里一抹黑色令他分了分神。
      “……知道了,你不用管他。”
      说完又安抚了被吓到的郝可几句,挂了电话。
      短短几分钟,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缓慢驱离了余光,来到他身边,倒映着程朔身影的后座车窗玻璃下沉,露出一张久违的俊美面孔。
      程朔睃了眼傅晟搭在腿上的手臂,严严实实包裹在西装外套下,看不出来那日的伤到底好没有好。
      “跟踪我?”
      “只是想来看看某个刚刚分手的人,”傅晟唇角微微勾着,悬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崭新的无框眼镜,看起来心情不错,“如果看见你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我那个弟弟估计又要掉眼泪了。”
      “傅总是来嘲笑的还是来拿我问罪的?”程朔头也不转地往前走,而轿车就这样任性地与他并肩平行,丝毫不顾忌后车此起彼伏的喇叭。
      程朔被吵得都想捂住耳朵。
      问他到底发什么疯。
      傅晟说:“来趁虚而入。”
      第88章
      窗外街景匀速向后退,车内一片阒然。
      坐在身边的傅晟一派气定神闲,眼看环境越来越陌生,程朔额心突突地跳,沉不住气道:“不是去酒吧?”
      “我有答应过吗?”
      程朔额头里的那根弦啪嗒断了,拳头也硬了。
      十分钟前,实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顶着后车接连不断的抗议,他黑着脸拉开了后车门,一上去就报出酒吧地址,把超市购物袋横到座位之间,划开界限,看也没看傅晟一眼。
      司机没出声,胸有成竹般径直向前驶,程朔还以为对方真有那么好心。
      “到底去哪里?”他换成了质问。
      傅晟小臂撑在车窗下的扶手,朝程朔投来一个微深的眼神,不愿透露太多,“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程朔不屑,“得了吧,整这些弯弯绕绕,你真有这么好心不如直接送我一套房。”
      傅晟若有所思,颔首道:“好。”
      “……好什么?”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傅晟掏出手机,不知给谁发消息,“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陪你去看房子,有喜欢的地段和户型吗?”
      程朔惊悚地看向傅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迹象,可是失败了,只能干巴巴地打补丁:“你这玩笑挺好笑的,哈哈。”
      带弧度的镜片倒映出手机上一条接一条消息框,傅晟低头打字,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程朔开始坐立不安,频频扫向他和傅晟之间横隔的那一袋子菜。
      上一秒──他明明还在超市里和老太太们抢鸡蛋,怎么现在就开始谈房子的事了?他们真的活在同一个世界?
      这难道是傅晟想出来的新招数?
      东想西想,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都没有察觉。
      “下来。”
      回过神,程朔看向傅晟拉开车门后伸过来的手,自己下了车。然而下一秒这只手就越过他后腰,自然搭扶在另一侧,刚要发作,程朔不小心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里绊了一脚。
      所幸有傅晟搂住。
      程朔仰起头,愣了愣神。
      这是一片被时代抛弃了的筒子楼,一条黑魆魆的巷子不知通往哪里,仿佛下水道老鼠经年累月挖出来的通道。站在外面,也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垃圾车开过的气味。
      砖墙掉了漆,边边角角的磨损肉眼可见,很难想象,离繁华的市中心只需要半小时车程就能来到这样一处破败的街区。
      几乎感受不到生活的气息。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说了,给你的礼物。”
      程朔犯嘀咕:“如果是这样的房子我可不要。”
      腰侧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又占他便宜。
      穿过狭窄的巷子,爬上楼梯,防盗门前的周俊在看见他们后一言不发地掏出了钥匙,仿佛等候已久。
      程朔纵有满腔疑问,憋在了喉头,因为他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嚎叫,从隔音并不好的墙板后面泻出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凑齐……”
      这个声音……
      当眼前的场景暴露无遗,程朔心脏强力地抽搐了一下,忘记掉呼吸,包括该如何思考。
      道哥。
      男人身上已经看不出出狱后的那股狠戾劲,瘦了一大圈,头发胡子全都脏兮兮地黏在脸上,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他蜷缩在地板上,衣裤沾满了灰,听到动静后本能地抬手护住脑袋,可以想象这个习惯是如何慢慢养成。
      眼尾小心翼翼地瞥到傅晟,他几乎像条狗一样爬了过来,“傅先生,我,我真的会还钱的,我发誓,再给我三天!不……一星期,一星期就够了!”
      程朔甚至觉得,如果没有两边保镖上前阻拦,道哥真的会去舔傅晟的鞋面。
      傅晟蹙了下眉,毫不遮掩眼底的烦厌,能够决定对方命运的声音在出租屋里回荡:“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这次你打算用什么理由?”
      “我,我……”
      道哥浑浊的眼球四处乱转,终于,他发现了程朔,那一瞬间如遭雷劈,过去种种片段闪过脑海,他那些风光的过往、呼风唤雨被小弟们簇拥的日子──可如今,却像条狗一样跪在他过去的手下面前求饶!
      怒火夹杂着痛苦与耻辱,使他爆发出一股力量朝程朔扑过去。
      “你们,你们……好啊!你们联合起来害我,给我下局!原来是你这个整天跟在男人屁股后面的混蛋!”
      傅晟的眼神已将他千刀万剐,“嘴巴放干净。”
      没碰到程朔一片衣角,道哥就被保镖架住狠狠抽了两巴掌,他垂下头,晕死过去一样,脊梁骨也被一并抽去,彻底说不出来话。
      “需要我提醒你吗?开口借钱的是你,赌博找小姐的也是你,现在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怎么反过来怪我把钱借给你?你应该先学会怎么感恩,”傅晟勾着唇角,“我给过你两条路,警局离这里就十分钟,是你自己不选。”
      道哥已经被折磨得不清醒,开始胡言乱语:“我要告你,我要把你们都抓起来,你们两个变态,恶心的……”
      不用他再说下去,保镖已经熟练地一脚踹在道哥上腹。
      “废话真多。”
      说完,傅晟轻轻勾了一下怀里一动不动的程朔,低头在他耳边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以后他不会在你眼前出现了。”
      再多疑问,都烟消云散,他难道还能不明白发生的一切?
      程朔深深地看了道哥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走吧。”
      这一刻,那些过去彻底宣告成为过去。
      傅晟给了保镖一个眼神,转身时,对程朔说道:“生日快乐。”
      程朔脚步一顿,跨出了出租屋。
      看着眼前两人的背影,道哥莫名被一股恐慌吞噬。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到底因为什么,那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终究让他尝到了远远超出承受范围的代价。
      他对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来说已经失去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