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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有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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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有禧 第45节
      ……
      安静的书房。
      时针刚过十点钟,会议结束,裴远之处理完事务,又将晚上谈的那件事敲定。
      就在此时,窗外忽而划过一道闪电。
      天雷滚滚,像是在整个s市的上空炸开来,原本黑压压的天空都被照亮,像被一道锋利的白刃劈开来。
      裴远之分了一缕神,看了眼窗外。
      被照亮的黑暗天空再度渐渐合拢,又恢复了浓稠的黑。
      雨声却更大了。
      似洪水倒灌。
      夏夜多雨,但这样声势滚滚的雷还是罕见,连绵不息。
      又一道巨雷劈下。
      好友群里也炸开了锅。
      【卧槽本来都要睡觉了,刚才那道雷直接给我吓醒了!】
      【好吓人,不敢玩手机了。】
      【好大的雷,刚才电视都滋啦了一下。】
      【心脏病都差点给我吓出来……】
      【这么大的雨,看了下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是,周末岂不是打不成球了?】
      裴远之扫了一眼朋友群里的聊天,又抬杯,薄唇微启,啜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漫过唇齿,冷冷的,提神,有助于精神集中;酒精却在进一步挥发,浸润神经。
      口感顺滑淡雅,很淡的木质香气,后调有巧克力的醇香,挥之不去。
      裴远之却忽而想起另一种味道。
      甚至他的指腹,都还残留着那一抹香气,清甜,像被雨淋湿过的花果。
      那种香气似从本身肌肤渗透出来的,滚着水珠,像雾一样朦胧,捉不住,却愈发想要捉住。
      他眸光敛了敛,正要继续忙,却忽而听到客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个点,还没睡觉?
      裴远之拧了拧眉,还是起身,打开门。
      客厅和厨房的灯都被打开了,光亮灼灼,映得如同白日。
      他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纤细身影。
      黑发绸缎似的散落在脸颊两侧,更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精致面容像褪了色一样,苍白如雪。
      季舒楹腿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毛毯,捏着毛毯一角,就这么陷在沙发里,盯着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经典英美电影《怦然心动》,讲述少男少女的故事,吵闹又勃勃生机。
      她却意外的安静,一点别的响声都没发出。
      像浩瀚大海上的孤岛。
      第24章 摩挲
      裴远之脚步停住,视线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几息后,他转身回到书房。
      从头到尾,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发出。
      季舒楹安静地呆了一会儿,而后低头拿出手机,滑来滑去,指尖落在通讯录上显示为妈妈的联系人。
      雷雨天能打电话吗?
      季舒楹有些迷茫。
      窗外是蓝调的夜幕,树叶被风吹得窸窸窣窣。
      雨水倒灌,朦胧而又冷郁的色调,凄清得仿佛世界沉入深蓝色的海底,只余一个人。
      像是感受了身体的情绪,小腹那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受。
      季舒楹恍然想起,自己其实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低头,隔着薄薄的毛毯,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轻软的嗓音模糊得如同呢喃:“宝宝不怕,妈妈陪着你的。”
      “妈妈不害怕,所以宝宝也不害怕……”
      身后忽而传来关门声。
      不轻不重的,像是提醒。
      季舒楹手中的动作止住,收了声,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到毛毯上,而后才往身后看去。
      是裴远之。
      他合拢上书房的门,臂弯里搭着一条羊毛薄毯,而后走过来。
      男人眉骨高,眼眸深邃狭长,薄眼皮,总显得冷淡薄情,难以接近。
      然而此刻,客厅光线柔和,他一身质地松软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金边镜框遮住几分白日的锋锐,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许多。
      季舒楹还没来得及说话,裴远之已经从她面前走过,臂弯间的羊毛薄毯落到她腿上。
      最后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季舒楹指尖拎起薄毯一角,质地精良,羊毛独有的温软厚实触感,还带着很淡的木质香调,和高级洗涤剂的淡雅香气。
      “干什么?”季舒楹问,“我有毛毯了。”
      说完,她扔回去。
      裴远之将酒杯放到桌上,轻轻‘嗒’的一声,另一只手接住扔回来的毛毯。
      他瞥一眼季舒楹光洁裸露的小腿,反问:“连小腿都盖不住的毛毯?”
      “……”
      季舒楹低头看了一眼,这条样式她很喜欢,图案精美复古,独一无二的织法,设计师是西班牙人。
      但显然,设计师是当做艺术品,没有考虑过用途。
      她后知后觉地小腿有些冰凉,冷到没有知觉。
      “我就喜欢这样……”
      季舒楹说着抬头,差点撞上裴远之的下颔。
      他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俯身,先握住她的脚踝放到柔软的沙发上,而后展开整张薄毯,密而严实地,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盖好。
      季舒楹怔了一下,竟然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裴远之这样。
      两人的距离极近,不过毫厘。
      季舒楹视线随着裴远之的动作,从长睫投下的
      阴翳,到线条优美的薄唇,往下,饱满分明的喉结,动作间,微敞的领口轻轻晃着。
      她又嗅到了那点很冷冽的香气,浸润着雨夜潮湿微腥的水汽。
      “别感冒。”
      裴远之说,低低的嗓音贴着耳畔拂过,像春夜的风。
      季舒楹视线落在张合的薄唇,和他说话时微微上下滑动的喉结。
      那一晚的记忆支离破碎,很多瞬间她记不清了,但痛爽交织时,她曾在脖颈上咬过一口。
      但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孕期生病很麻烦。”
      清淡的一句话,季舒楹倏地从迷乱的那一夜,回到现在。
      她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深眸。
      裴远之垂眸看她,“很多药不能吃,还是你想感冒?”
      “我才……”
      唇齿刚溢出两个音节,季舒然耳边倏然炸开一声巨响。
      轰隆!
      一道雷电划破天空,如同要将整个天空撕裂,炸弹般爆开。
      季舒楹大脑刹那一片空白。
      在理智反应之前,身体本能地撞入最近的热源。
      裴远之被撞得顿了一下。
      清甜的果香无孔不入,肌肤的馨香幽幽地弥散着,贴着薄薄的衣料,钻入每一处细胞,他呼吸蓦地紧了一下。
      怀中纤薄的身体像受惊的野鹿,慌不择路地撞入巨兽的巢穴,裴远之只是很短地失神一下,而后察觉到不对。
      换做正常时候,清醒状态下,季舒楹不可能,也不会这么做。
      “害怕打雷?”
      裴远之低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很淡的安抚味道。
      季舒楹鸵鸟似地埋着,胸口起伏急促,脑海还是空白的,无法思考。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
      如果她承认怕打雷,那么她在裴远之的眼中,就坐实了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