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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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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郁野哑然。
      视野内的风景,变得有几分模糊与扭曲。
      对于叶琳,他的态度一直非常复杂,尤其遇见程桑榆这个叶琳的“对照组”之后。
      人都天然倾慕闪闪发光的灵魂,而经程桑榆点拨,他才意识到,他对叶琳隐隐的失望,实在是有些傲慢。
      “没有怪她……只是遗憾。”
      “这些话你跟她讲过吗?”
      郁野顿了下,“没有。”
      “适当的时候,可以告诉给她听,我想哪怕她不会做出改变,也会受到一些启发的。”
      郁野没有作声。
      “很难开口是吗?”程桑榆笑了声,“你们这些小孩,对异性可以那么直白,对父母就含蓄得不得了。不管是什么感情,不讲出口对方都不会明白的。”
      半晌,郁野说:“知道了,程老师。”
      程桑榆伸手轻轻打了他手臂一下,“越来越讨厌了。”
      郁野哼笑一声。
      默了一瞬,郁野问:“你父亲……”
      “患癌症去世的。发现就是晚期,医生只建议姑息治疗,半年就走了。”程桑榆声音格外冷静,“……那时我跟唐录生的婚姻鸡飞狗跳,对我父母完全疏于关注,如果早一点敦促他们年年体检就好了……他临走之前跟我说,对我没有别的遗言,我的名字就是他的遗言。”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郁野靠近一步。
      水流被推开,又重新聚合。
      她陷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温柔得没有除了安慰之外的任何意味。
      /
      在池子里泡够了,程桑榆爬了起来,擦干水,垫上浴巾,在椅上躺下。
      下午四点的阳光,晒得空气又热又干燥,阳伞下的阴凉,却足够的恰意。
      郁野游了两圈,也从泳池里起来,擦过水分之后,第一时间拿起衬衫穿上。
      程桑榆笑了一声,“谢谢款待?”
      “……”热气袭上面颊,郁野绷住脸,“限时放送,没有下次。”
      程桑榆笑出声。
      这时,手机上来了消息。
      程桑榆看了看,说道:“晚饭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吃了,斯言她们在回来的路上了。”
      “嗯。”郁野没什么失望的情绪,反倒煞有介事地说,“奸夫的待遇是这样的。”
      和那会儿演顾星燃时说“私生子的待遇是这样的”,语气一模一样。
      程桑榆要笑岔气,“这个身份谁认证的?”
      “我自己。”
      怎么会,仅仅跟他打嘴仗都这样开心。
      他真的是,亦庄亦谐、亦动亦静、宜室宜家。
      躺了一会儿,半湿的泳衣一直穿在身上终究不舒服,程桑榆拎上换洗衣物,问郁野借用浴室。
      “一楼二楼都有。”郁野坐在椅子上,没有跟进去的打算,“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程桑榆顿步,仿佛认真求教的语气:“洗澡会有什么需要?”
      郁野转头看她,有些无奈又有一些郁闷,“姐姐,这样逗我你很开心吗?”
      “开心啊。”
      “……”
      程桑榆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把头发吹到半干,走回到泳池边。
      日光开始西斜,天空的颜色变得浓郁。
      郁野还坐在那儿,仿佛是发呆一样的望着远处椰林的方向。
      她相信她离开了他也不至于无事可做,可那种骤然无聊下来的心情,想必还是很难排解。
      “我准备走了。”程桑榆出声。
      郁野“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烟粉色的吊带裙,和同色系的衬衫外套,裙身轻薄,有缎面光泽,风吹的时候仿佛烟霞流转。
      郁野起身,“我也冲个凉,等我一下。”
      程桑榆点头,“我去门口等你。”
      程桑榆绕过泳池,走去前院,打开门,走到路边去。
      穿过椰林就是海滩,已经聚集了许多散步的人。
      她靠住门边的柱石,给康蕙兰发了微信,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没等多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桑榆回头,隔着半高的格栅门望进去,郁野换了一身浅亚麻色的衣服。
      她忍不住笑,“完全不营业了是吗?”
      “反正穿你喜欢的你也看不到。”
      郁野推开门走出来,跟她并肩,沿着干净的道路往前走去。
      海上风大了些,吹得棕榈和椰树簌簌招摆。
      郁野没有作声。
      好像沉默能使相处的时间拉长一些。
      可当区间车出现在视野中时,也就明白所谓的“长”也只是一瞬。
      在喜欢上程桑榆之前,他并不觉得,“孤独”这个词和他有什么关系。
      “郁野。”
      程桑榆忽然顿步,郁野回神,也立即刹住脚步。
      她朝着他迈了一步,把脸仰起来看着他,“不要这个表情,好吗?”
      郁野一怔。
      “我工作之外的人生和时间,注定有一部分固定地只属于我的亲人,我没有办法,请你谅解。可是这之外的部分,已经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
      郁野垂下眼帘,所有情绪都藏进了睫毛垂落的阴影里。
      程桑榆又走近一步,两只手揪住他的衣袖,踮脚。
      温热触感很轻柔地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他睫毛微颤。
      破例即是偏爱的同义词。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捉她的手臂,但终究攥紧了手指没有动,任由她脚跟落地,退远。
      “明天见。”程桑榆说。
      “明天见。”
      /
      吃过晚饭,康蕙兰去体验酒店的水疗spa,程桑榆带着斯言去沙滩边散步。
      太阳已经落了,天空是干净的墨蓝色。
      斯言赤着脚,把鞋子拎在手里,故意去踩海潮涨落的那一线,当潮水漫上来快要淹过脚背时,她立即开心地尖叫着往后退。
      这么玩了一会儿,精力消耗了些,才肯走过来跟程桑榆并肩,可脚趾仍是不停地去爬犁着细软的黄沙。
      “斯言。”
      “怎么了妈妈?”斯言没有抬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妈妈找男朋友的话,你会不开心吗?”斟酌了好久,还是有些难开口。
      斯言立即停住脚步,“有谁在追你吗?……沈叔叔?”
      “是有人在追我。”
      斯言脚趾一下一下踢着沙子,头低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地问:“……你会再结婚吗?再生一个小孩。”
      “不会。都不会。”
      斯言头埋得更低,“可是……我们班上的徐源媛,她妈妈在和她叔叔结婚之前,也是这么跟她保证的……现在她妈妈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程桑榆心里一梗,立即蹲下身来,搂住了斯言的手臂,抬头去看她,“不会。我绝对不会。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没有食言,对不对?”
      斯言很喜欢程桑榆的一点是,从她三岁开始,程桑榆同她说话,就不再自称“妈妈”了,而是“我”。
      是把她的意愿,放在一个同等的位置对待。
      “我不想你再谈恋爱或者结婚,妈妈。”斯言把头抬了起来,程桑榆三番两次告诉她,不要压抑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她决定实话实说,“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再为别人委屈自己,再耽误你自己的工作。”
      “如果有一个尊重我的人……”
      “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尊重你,他们一定会要求你结婚,要求你再生一个小孩,要求你任何事情,都以他们为先。”
      斯言声音哽咽。
      程桑榆立即抱住她,“不要哭,言言。我只会有你唯一一个小孩。我发誓。”
      斯言咬紧嘴唇。
      程桑榆伸手,拿大拇指把她的泪痕抹掉,“不哭。还在过年呢。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斯言不再说话。
      程桑榆牵住她的手,沿着海滩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只有海浪的声音。
      “你一定很喜欢那个叔叔吧。”斯言突然出声。
      程桑榆一怔。。
      “当时沈叔叔追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来问过我。所以,现在这个你一定是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斯言真的太聪明了。
      “……是的,我很喜欢他。”程桑榆直言不讳,“所以,我只能保证我绝对不会跟他结婚,不会再生小孩,也不会把他的事情,置于我的人生之前。但我可能……还是想跟他谈恋爱。只是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让你知道他是谁,也永远不会把他带到你的面前。”
      斯言咬住唇。
      “对不起,斯言。我们人生重叠的部分,可能有这么大。”程桑榆把两臂张开,“但还有一部分,我们是完全独立的;而当你长大以后,我们各自独立的部分,还会变得越来越大。这独立的部分是互不干涉的,未来你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我也只是建议,而绝不干涉。”
      <a href="https:///zuozhe/mingkaiyehe/">明开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