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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墙之内有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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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镇海,宁波,松门,永宁。
      钟义寒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一收一放间,帝国的海防布局好似已在他的股掌之中。
      “臣以为,要在沿海一线构建严密的防务,首要是在这四处配备强健的军事力量。”钟义寒将目光在舆图上收回,双手交叠于身前,“坚实的海防力量,至关重要的一点便在于能有一只可用于海上作战的军队。根据臣对倭寇的一些了解,倭人现在用的战船,体量轻,航速快,所以在海上航行敏捷,便于登陆和撤离。但也因为他们力求船只的轻快,无法在船身上配备过多的重型火炮,对攻击力就有所削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如何造出可以在海上既不冗余又能装载足够多的火炮的战船,便是需要研究的首要之务。”
      宁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问他道:“那对于应该造出何种样式的战船,你有什么见解么?”
      钟义寒低头答:“对于此臣还并未有过深的涉猎,只是浅看过基本分析船舶勘造的书籍,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还需会同工部的同僚做进一步的勘验。”
      宁澈习惯性的转了下手上的*扳指:“那杨先生的意思呢?”
      杨怀简拱手道:“术业有专攻,确也不能靠义寒一人之力包揽所有事。但臣以为,对于海上布防的方位,他的建议臣是附议的。”
      杨阁老说着,不由自主的就向钟义寒投去一个赞许的神情。在座的两位,都是他的学生,但与自幼教导的宁澈不同,杨怀简是钟义寒科考那年的读卷官,识得遗珠之时,对方便已饱读诗书。很明显,杨大学士对于钟义寒的偏爱,是在宁澈这个“顽劣不堪”的学生之上的。
      “这四个地方,朕要看五年来详细的户籍统筹与驿所分布的信息。”
      钟义寒应下,又坐回到杨怀简身边,他自己的座位上。
      他专注的听着老师与皇上又说起与海防相关的人事安排,可忽而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凳子发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时涌上钟义寒的心头,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只听咔嚓一声,屁-股底下好像悬了空,他整个人向后直接栽了过去。
      稀里哗啦的一阵脆响,紧跟着尾巴骨一记闷痛,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身下坐了一堆碎木头片。
      钟义寒人都傻了。他竟然,在御前,把乾清宫的凳子给坐碎了?
      “怎么了这是?”宁澈也给吓了一跳,但看钟义寒这个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赶忙让在近前伺候的内侍把钟义寒扶起来,又重新搬了张凳子给他。
      钟义寒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上的汗,躬身谢过恩,再次撩袍坐下。他这回刻意坐的慢了一些,待确认了凳子是稳当的,才又放心将屁-股搁在了上面。
      然而,一刻钟后。咔嚓。
      熟悉的声音猛地刺入钟义寒脆弱敏感的心神,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咔。
      哗啦。
      嘭。
      梅开二度。
      钟义寒颓然坐在凳子的残骸上,抬头幽怨的看向御座之上道貌岸然的景熙皇帝。
      皇帝陛下,您就算要捉弄微臣,也不至于挑这么个场合吧!
      宁澈一侧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
      “你看朕做什么?”
      他看懂了钟义寒眼神中的意思,从来没觉得这么冤枉过。对,他看钟义寒不顺眼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今天这个锅,他绝对不背。
      宁澈对谭小澄打了个眼色,让他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谭小澄立时会意,忙领着人退了出去。
      书房中的氛围一时尴尬到了极点。杨怀简皱了皱眉,也默默站起了身,一脸看透一切的神情。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样的摔打。
      宁澈扶额,无奈也坐不住了。真是邪了门了,今天这事他非得查清楚不可,不然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自己的清白之身。
      片晌,谭小澄回来禀报道:“回主子,奴婢盘查了殿内所有的桌椅板凳,发现共有十几张桌凳都被人不同程度的动过手脚,基本上都是少了一些部件。钟大人方才坐过的那两张凳子,腿上便被掏空打薄后又贴了一层木衣上去,故而在外表上看虽并无什么异样,但内里已然中空,所以才如此不结实。”
      宁澈一口怒火堵在喉咙里。整个紫禁城,能在乾清宫中来去自如,并且有那些奇形怪状搞木头工具的人还能有谁!
      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出来:“宁,潇!”
      *
      景仁宫中,宁潇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眼神清亮的小男孩揉了揉鼻子,此刻还并未意识到有危险正在慢慢靠临。
      桌子上摆着一艘精美绝伦的战船。这可是宁潇今年最金贵的宝贝,每个部件都是他亲手裁切出来的。为了组这么一艘他理想中的无敌战船,孩子破天荒的看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书,有些甚至还是从乾清宫书房搜罗来的孤本。
      先生给他布置功课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如今这艘船只剩了最后的部分,把甲板装配完成后就可以竣工了。这项工程可是耗费了宁潇大半年的心血,自己这宝贝战船,他越看越喜欢,觉得甲板非得铺些好木材不可。
      但上哪去找上好的木料呢?孩子灵机一动,看上了他哥殿里的家具。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专门挑他哥公事繁忙的时候往乾清宫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就捡着贵的家具挑,这抠抠,那刮刮,搜罗了一大堆小木片,回来再打磨成甲板的样子。
      这些木料,是他成心在好多样家具上抠下来的,可着一张桌子薅太容易被发现,每个家具上薅一点风险就小多了不是?宁潇美滋滋的想,自己可真是机智啊。
      他正沉浸在对木船的欣赏中无法自拔,却忽有内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禀到:“小主子,乾清宫来人了!”
      话还没说完,一大队人便从门外涌了进来。领头的那个,宁潇认得,是他哥身边的一个秉笔,姓谭。
      大事不妙。
      宁潇仍壮着胆子硬气到:“你们要做什么?”
      谭小澄倒是很客气,依规矩向宁潇请了个安,而后在房间中打量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赃物。
      “带走吧。”他吩咐手下的人到。
      宁潇急了,一个箭步挡到自己的宝贝前:“这个你们不能带走!我在哪船就得在哪!”
      谭小澄揖了一礼,公事公办的说:“小殿下,不止这船奴婢们得带走,您也得跟奴婢一块去乾清宫。”
      得,这倒也算是没跟他的宝贝战船分开。
      宁潇心虚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个,我哥……生气了吗?”
      怎么说呢?谭小澄吁了口气,倒不能叫生气,而是震怒。
      但他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到:“小殿下,您还是快跟奴婢走吧。去的越晚,麻烦越大。”
      以宁潇多年来捅娄子的经验,他也大概明白自己应该是摊上事了。
      “嗯……我去拿个东西,就跟你们走。”
      宁潇回到自己的寝阁,拿了个什么东西藏进袖子里,又翻出一副护膝给自己戴上。
      谭小澄想,真是熟练的让人心疼。
      乾清宫内,宁澈铁青着一张脸,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沉静。
      谭小澄回来复命,将从景仁宫缴获回来的“赃物”,原封不动的呈了上去。
      甲板上用的木材,宁澈还依稀能辨得出材质。他气的额角青筋突突跳了起来,一眼刀向他那个债主一样的弟弟:“这玩意是你做的?”
      宁潇扁了扁嘴,吭了一声。
      “你真是……”宁澈想骂这小崽子一顿,可一时又没找到合适的词。原因无他,宁潇要是做了个烂玩意也就罢了,让他还能有的放矢。可偏偏,这船竟是精雕细琢,让他都不由得暗赞了一句漂亮。
      这小子的手艺活是有点东西的。不知怎么的,宁澈心里竟燃起了一丝小骄傲。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钟义寒,在见到这战船烫样时,目光同样也霎时一炬。
      “陛下,”钟义寒忍不住开口道,“这艘船,能拿给臣来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嗯,隔了那么长时间,要是再不给他哥点惊喜,就不是宁小三了~
      第90章 怎样的人
      ◎你这一生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夏绫一听说宁潇被拎来了乾清宫,急忙赶回殿里来。
      一进门,就看见孩子蔫头耷脑的跪在地上,顶着一双烂桃一样的眼睛,哭的痛彻心扉。
      她心里一凉,蹲到宁潇身前问到:“小王爷,你哥打你了?”
      “乔乔姐……”宁潇可怜巴巴的喊了她一声,哭的直噎气。
      夏绫有点急了,宁澈就算要管孩子也不能这么暴力吧!
      “你伤到哪里没有?我去叫太医过来看看。”
      宁潇却摇了摇头,小声说:“乔乔姐,我哥还没腾出功夫搭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