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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爱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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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原来他也在想那段时光。原来那些回忆都与他有关。
      贺美娜定了定神,回到现实:“你在纽约常常要出去喝酒应酬么。”
      “谈生意的时候会喝一点红酒,偶尔也喝威士忌。大家都是斯文人,不会劝酒斗酒。但有时候商业决定确实需要酒精催化。”他真诚地对她保证,“我有定期体检。医生教我喝酒前吃一片涂上厚黄油的全麦面包加一杯酸奶。”
      黄油中的脂肪保护胃壁,酸奶中的蛋白质分解酒精,这也算是一个解酒小技巧。
      “美娜,你最近有没有过敏。”
      “没有。”
      “那就好。”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在屋内走动,又安静下来。
      “你听。”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打开手机外放功能,贺美娜听见背景传来蛙鸣声,“我家阳台上来了一位男高音。”
      隔着一万多公里的距离,共听月光下的呱呱小夜曲,倒也有趣。
      作为文明听众,他礼貌地放低了声音:“美娜。”
      她亦轻声:“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我读书时曾在生科院旁听了一个月。”
      “记得。”
      “有一次上动物学课程前,那位德国助教和我们闲聊,他说雄蛙发出鸣叫是为了吸引公主来吻它,就像一个男人会不停地找机会,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聒噪一样。”
      “在生物课上讲这个,不觉得黑暗吗?毕竟它更可能在解剖课上遇到心狠手辣的巫婆。”
      危从安不由得笑出声来。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嘴角就一直压不下去。
      无论在职场上多么炙手可热,叱咤风云,他只想对着她说一辈子的傻话。
      “为了伟大的科学事业,死在这么迷人的科学家手里——holy!”
      一掠而过的黑影打断了他;蛙声戛然而止。
      听得那边一阵响动,他差点骂出脏话,贺美娜不禁问:“怎么了。”
      “不知哪里飞来一只猫头鹰。”这不速之客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栏杆上站成一团巨大的暗影,傲慢地转动脑袋,“……好了。它飞走了。”
      阳台上一片沉寂;男高音估计已经丧命在猫头鹰的利爪尖喙之下。
      突然——
      “它还在。”
      “它还在。”
      两人异口同声,欣喜地叫了出来;而那只青蛙则顽强地,勇敢地,继续大声歌唱。
      可能也是察觉到了为一只青蛙的命运牵动情绪着实有些幼稚,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出声。
      “看来它在这个夏夜一定要求到配偶,不管有多危险。”
      “因为动物生存的终极目的就是繁衍。”
      “那人呢。”
      “人?人和动物不一样,人有各种层面的追求。”
      有人求三餐一宿,有人求金银满屋,有人求平平淡淡,也有人求扬名立万。
      “你呢?美娜,你的追求是什么。”
      “我?健康工作生活五十年。”一直未变。
      “这句口号太宽泛。你一定有更具体的目标。”
      贺美娜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是新人,办公室不大,只有六个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门有窗,有电脑桌椅,有接待沙发,有资料柜,有衣帽架,有洗手台,有足够隐私。她第一次进来时都觉得惊讶,这一整套办公家具如何塞进一个六平方的办公室。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也在这房间里游刃有余。桌上摆着钱力达送她的女战神美娜,穿着苍林绿的战甲;妈妈送她的骷髅杯子,里面还有半杯咖啡。她的工作证插在读卡器里,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明丰内部研发事务路线图。她可以看到9062n87的提案目前正在中心主任鲁堃处审核,下一步是许达部长,下下步是多部门联席讨论。倒计时提示走完整个批复流程还有2天又20个小时。
      她大胆地说:“我想要看到tnbc的特效药研制成功,进入医保。我想成立美娜奖学金,每年资助格陵的学生去df中心交流。”
      危从安沉默数秒,一改刚才暧昧口吻:“美娜,我很震撼。真希望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过了一会儿。
      “你不问问我的追求是什么?”
      “不问。”
      “你问问看。”
      “这明显是个陷阱。”
      “真聪明。”智者不入陷阱,陷阱就来抓她,“美娜,我和这只青蛙没什么区别。它使劲儿地呱呱叫,我打电话给你,都是为了——”
      “所以你的终极目的也是繁衍吗。”
      “咦?既然聊到这个话题——”
      是她先挑起的,也是她先招架不住:“打住。打住。危从安。装醉也要有个限度。”
      “美娜,”他重又放软声音来揉搓她的心,“明明是你姜太公钓鱼。而我,愿者上钩。”
      贺美娜脑袋一热,半认真半戏谑:“你就不怕我真把你当做一条鱼,天天挑刺?”
      他轻笑一声,半醉半醒:“我甘之如饴。”
      “……说点正经的吧。”
      “刚才的话题哪里不正经了?”危从安笑,“我们听了歌,谈了理想,探讨了学术,还有哲学。谁也没有我们正经。”
      贺美娜拿起骷髅杯子,将冰凉的杯身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说你要回来找工作。”
      “对。我会去万象。”
      “为什么。”见他没有回答,贺美娜道,“不方便的话我就不问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她性格温和疏淡,对很多人和事都不怎么关心。可是在他面前却总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举动,危从安很享受这种与众不同的对待,“只是说来话长。怕影响你下午的工作。”
      戚黛弥留之际曾经和危从安单独见面,希望他能答应她三件事情:“……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危从安答应了。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第一件,她要求他年年做全身体检,健康平安地生活。
      第二件,她要求他帮戚具迩和戚具宁两姐弟守住万象:“蒋毅这个人……靠不住。可是我无人可用。”
      这就是他一定要回万象的原因。
      “第三件呢。”
      “如果戚具宁犯了足以让我和他绝交的错——无论如何,忍让三次。”
      戚黛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乖戾,嚣张,傲慢,没有人管得住他。
      可是除了戚黛和戚具迩,谁又会无止境的包容他?她希望能为儿子保留住这位好朋友久一点。
      贺美娜沉默良久。
      “他还有几次机会。”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他?”不待她回答,危从安笑道,“我知道,一定是关心我——他还有一次机会。”
      “前两次用在了哪里。”
      “第一次是公事。他邀请我来合作又毁约,搞得我非常被动。”
      一定是西城计划。贺美娜心想。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
      他语气中除了笃定还有一种令贺美娜感到危险的信号,如黑洞一般会令人沦陷。
      她追问:“还有一次呢。”
      “是私事。他陷害我,令我心碎了足足八个月。”
      这次他没有解释。贺美娜也没有追问。最后他轻笑了一声:“这次,不是你想的那个了。”
      “哦?你又知道了。”
      “对。”
      他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和尚诗韵那件事无关。贺美娜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从何而来,转而问他:“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日上午。”他没有说到埠的具体时间,“具迩姐会来接我。”
      说到这里,两人都存了一些心事。
      “怎么不说话。”
      “你也没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你呢。你在想什么。”
      “你先说。”
      “你先说。”
      “石头剪刀布好了。”
      “贺大小姐,我们现在通着话,怎么石头剪刀布?不如把我的schat加回来,就可以视频猜拳了。”
      “不用那么麻烦。你先说一个。”
      他轻笑了一声:“剪刀。”
      “石头。你输了。你说。”
      “好。我说。我想和你——”
      其实她输了:“算了。不用说了。”
      “真的不用?”
      “不用。”
      危从安笑了起来。
      “美娜。我们都不是把自己做出的决定推到别人身上的那种人。”
      “没错。”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母校看看,好吗。”
      “早点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