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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今天跑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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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戍守边疆,在大多数人眼中,只怕都算不得一个美差。
      而宁离正是在沙州长大。
      这样恶劣的气候,吓退不了他。
      裴昭沉默半晌,缓缓道:“你想被流放?”
      宁离顿时点头:“所以有操作的可能性么,行之?”
      那一双望来的眼眸里满含着期待,然而迎着少年的面颊,裴昭却是残忍的摇了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
      “自然。”裴昭端起茶盏,浅浅的斟了口,徐徐道:“流放与斩首,向来只在一线之间。大雍律令你研读过多少?过往判例又知晓几何?若是弄巧成拙,指不定就要枉送性命……你总不想人头落地的罢?”
      宁离:“也……也不至于罢。”
      但这样说着,自己知道理亏,眼神说不得也有些游离。
      裴昭微微一叹,心中还有另一句话,并不曾说出口:何况你出身沙州。
      以宁氏之地位,除却犯上作乱、谋逆大罪,有谁敢当真动宁离?
      那不啻于一道护身符。
      但这一层考虑,却并不必言说。裴昭注目着宁离:“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已经到了建邺,注定要待上三年时光,不若好好想想,日后怎么过……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想着逃跑罢?”
      他这句话落下,只见得面前少年当真像是被霜打了的白菜,无精打采,蔫缩缩的。
      原本不应该问的,只是……终究没能忍住。
      裴昭轻声说:“就这般不喜欢建邺么?”
      “建邺都很好。”宁离有些惆怅,“只是非我乡。”
      10.2.
      隔壁院子时而有人,时而又空。
      宁离隐隐约约间觉得,大概是裴昭在外也有事务,也十分繁忙,只能忙里偷闲,抽上几天到这别院里歇着。
      一开始的时候,宁离虽然常常去建邺,到后面,也逐渐懒散了下来。
      打马来回的功夫,对他来说,虽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他渐渐也想更舒服的躺着了。
      这一日,又有侍从来请他过去。
      宁离入了园子,裴昭却是在屋里。他看见裴昭的神色,眉忍不住蹙起:“行之,你彷佛面色看着不太好。”
      裴昭喝了一口茶:“是么?大抵是昨日睡得晚了些。”
      宁离说:“你家中的事这么多么?再忙也不能耗空自己呀。”
      “是有一些。”裴昭却是避而不答,只道,“这几日怎么不去建邺玩了?”
      宁离说:“你知道我没进城?”
      裴昭点了点头,却说:“听说你懒了些,是不好么?”
      宁离摇头:“天太冷,不想动,我也要冬眠了。”
      裴昭听得失笑。
      叙州杨氏子弟入京的摺子已经递到了他的案头,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宁王府递来的。
      裴昭问道:“你不想入宫吗?”他问的很是漫不经心,彷佛并不在意。
      宁家的这位小世子,不想入宫也是正常。
      却没有想到宁离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呀。”
      裴昭拿著书卷的手顿了一顿,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良久,裴昭说:“我以为你不想入宫的。”
      “哪儿有。”宁离摇头,“我听说御膳房的厨子,有一道菜做的特别好吃……唔,彷佛叫做‘樱桃肉’。”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你家的林师傅应该也会做。”
      “那不一样,”宁离反驳,“林师傅是已经出了宫的御厨,他肯定有差别,我想知道御厨做出来是什么味儿的。”
      他真是半点也不掩饰,想入宫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就这样大大咧咧,十分坦白的在裴昭面前说了出来。
      裴昭垂下的眼眸里,神色有一些复杂。他早能够感觉到宁离的性子十分单纯了,想必在宁王府里毕竟是千娇百宠的长大,宁王对他是如珠如宝。
      或许也并不如此,那些冰冷的宝物,怎能抵得上少年就在眼前灿烂一笑。
      小郎君眉目灼灼,生机烈烈,动人之处,更比花艳。
      裴昭说:“既然如此,你不如去给皇帝上一道摺子。”
      “不要不要。”宁离的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他想不起我来,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干嘛自己要凑到他的跟前。”
      裴昭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即便明知道宁离的性格,并不喜欢宫里拘束,也觉得莫名的不快。
      “……你似乎不大喜欢他。”
      宁离哼了一声:“他一个糟老头子,还派出花鸟使到处采选秀女,哼,不要脸!”
      裴昭十分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
      “行之。”宁离小声唤他,“我就只告诉过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呀。”
      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说的那话是大不敬了?!
      “……老头子?”
      他看着宁离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觉得额头突突突的跳,忽然间发现,似乎在宁离的认知里有一些偏差。
      “是呀!”宁离点头,浑不觉错处。
      裴昭慢条斯理的说:“当今陛下登基不过三年,如今二十有三,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老头子。”
      宁离呆了一呆,好半天了都不能够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二十有三?……老头子?
      愣了一会儿,宁离如梦初醒:“那老头子是……”
      裴昭淡淡的说:“是上皇。”
      宁离大惊失色,原来皇帝都已经换了一个啦!!!
      。
      裴昭看着他一脸震惊的表情,心里当真是五味陈杂,实难分辨。
      他沉默了好一些时候:“你出身宁王府,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宁离有一丢丢的心虚,然后又变得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我被送到山里去养病啊。”
      裴昭目光微微一凝:“你生病了?”
      害怕他担心,宁离连忙说:“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已经大好了。”
      裴昭应了一声,一时间却不言。宁离心中有些奇怪的惴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教他小心翼翼将裴昭望着。
      好一会儿了,终于听裴昭道:“如今皇帝换了一个,不是你所说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续道,“不是你所说的老头子,你也还是不想吗?”
      宁离摇头跟波浪鼓一样:“那我也不想。”
      他说得那样的笃定,裴昭将他望着,竟有些难言的莫名。
      修长的手指握着青瓷茶盏,好些时候了,裴昭终于问道:“宁宁,为何你这样抗拒入宫?”
      宁离长长叹气:“阿耶说,我入了宫就要去武威卫当侍卫,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站岗,刮风下雨也没有假期……唉,我也不想上进,也不想在皇帝面前博个好脸,就不要也让我去了罢。”
      他说的十分真情实意,颊边那浅浅笑涡里,都蕴起了愁云惨雾。裴昭顿时间想起这几天看到的暗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
      这宁家的小郎君诶,当真是……
      裴昭道:“按例你是要入宫的。”
      “那也有早晚的分别!”宁离理直气壮,“反正他现在想不起我来,最好一直都不要想起来。我的名头这么差,就不要去祸害他的武威卫了,赶紧把我放回去罢。”
      裴昭垂眸。
      ……其实世家子当去的是奉辰卫。
      罢了,大抵在宁离眼中,奉辰卫与武威卫,也没什么区别。
      裴昭道:“所以你整天都没有做正事。”
      宁离必须给他纠正:“哪有?我也是很正经的好罢。”
      正经在哪里?
      裴昭案上还搁着参他的摺子呢,边上并排着暗卫传来的暗报,宁离这一天天的,看把戏,听评书,就没有一件是正经的。
      他当真是额头突突突的直跳,百转千回,终是按捺不住:“你这个模样,便是离开了建邺,回到沙州,又如何继承宁王府?”
      。
      沙州地处要冲,地势险要,十分关紧。依照着宁离的这个性子,恐怕根本没有可能掌控起来。
      宁离对此胸有成竹:“所以阿耶也没有指望我能管起来呀,阿耶让我入京,趁着这三年,好生找一个能替我打理王府的人呢。”
      裴昭目光隐约间晦涩,无声将他凝望着。
      半晌。
      “你是想要在这京中迎娶一个王妃?”
      宁离大惊失色:“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可别可别!”宁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从没这样的心思……行之,你不要栽在我的头上。”
      裴昭轻哂:“没心思就罢了,怎么反应得这样激烈?”
      ……那不是突然被问着了么?!
      宁离以前可从未想过这些,裴昭忽然间问他,他能答出个什么来?便说是年少慕艾……可他也从来都不曾慕过,也没人教他生出来这样的心思呀。
      可恶,可恶,将他给问倒了!
      宁离决不能输阵,冷不丁的问:“那你呢?我怎么没见过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