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死去的新娘

  • 阅读设置
    死去的新娘 第52节
      陡然间,我似乎生出了羞耻心。
      她注意到我特意打理了头发吗?发现我换了身新衣服吗?
      我会慢慢学着打扮自己的。
      至少,在她面前,我不该那么不修边幅。
      因为她是在乎我的。
      即便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她正抄起酒瓶挥向我,我也没有丝毫躲避。
      即便玻璃瓶一下又一下砸向我的脑袋,锋利的玻璃碴深深嵌入我的头皮。
      即便冰凉的剪刀在我下腹缓慢游走,最终,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咔嚓。
      可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
      ……
      细长的锁链,爬满我浑身每个角落。
      身上的腐肉被紧紧勒住,挤压出鲜血与脓液,浸染了银色的链条。
      我正在被心爱之人囚禁着。
      没错,心爱之人。
      我的心脏因她而跳动,我的生命因她而有了意义。
      全世界,只有她能闻见我身上腐烂的味道。
      所以,她当然是我的心爱之人。
      爱人笑靥如花地扇向我的脸,掐住我的脖颈,柔软的掌心紧贴着我的喉咙,温热的触感透过血肉渗入骨髓,舒服得让我克制不住发出低吟。
      她越是用力,就与我贴得越紧。
      原来这就是肌肤之亲的滋味。
      缠绵至极。
      方谏算什么呢?
      我才是跟邻居小姐最亲密的人。
      她割掉我的阴茎,又耐心地为我缝上伤口,她划破我的脸,又温柔地为我上药。
      我的血溅上了她的项链,我的蛆虫钻入了她的指缝,我张开嘴,咽下她喂的水。
      世上还有比这些更缱绻的事吗?
      她还贴心地打通了连接我们两家的那堵墙,让我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道暗门。
      邻居小姐家的光每一天都会透过暗门的缝隙照进我昏暗幽闭的房间。
      我每时每刻都跪在地板上,凝望着那束光,等待她推开门,走向我。
      这道暗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区区一个方谏,哪里比得上我在她心里的位置呢?
      当她打开冰柜发现方谏的尸体,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瞧,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
      我暗自得意着,窃喜着,然后发现,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宋珸。
      宋珸。
      她的亲叔叔。
      那个一直以来都被我忽略掉的男人。
      曾经隐藏在亲情外壳下的暧昧细节,瞬间一一清晰明朗起来。
      她从小到大总是那般亲近他,依赖他,黏着他。
      他看向她的眼神,从长辈的宠爱,慢慢变得复杂,隐忍,纠结。
      侄女肆无忌惮地扑进小叔怀里撒娇,而小叔的反应,是伸手箍紧侄女的腰。
      侄女交了男朋友,小叔却选择跟她逐渐疏远,冷战,就像恋人闹别扭一样。
      第一世的婚礼上,当我挟持星玓时,唯一站出来试图救她的人,也是宋珸。
      原来如此。
      原来方谏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
      原来那个真正霸占她全部心神的人,是宋珸。
      她为他喜,为他忧,为他哭,为他喝得酩酊大醉。
      跟方谏交往的那三年,她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这才是爱。
      真正的爱。
      心口发出猛烈的灼痛。
      那是嫉妒,不甘和憎恨。
      然而在这股疼痛之中,又掺杂了一丝兴奋。
      不愧是我的邻居小姐,无惧世俗与血缘,轰轰烈烈地爱着自己的亲叔叔。
      她总能干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令我讶异,令我痴迷。
      可惜,宋珸是个懦夫。
      有本事勾引侄女,却没胆子接受她。
      除了惹星玓伤心,一无是处。
      不过,正合我意。
      于是,当星玓失意喝醉时,我吻上她的唇,告诉她,我也是重生者。
      我才是她唯一的同伴,永恒,坚不可摧,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让我来爱你吧。
      让我做你独一无二的狗。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身上的锁链不见了,腐烂的气味不见了。
      只剩下清软,酥麻与甘甜。
      像在品尝一枚举世无双的糖果。
      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在气息交替间,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呼吸。
      先是心跳,后是呼吸。
      那些我天生缺失的感官,在一点点恢复正常。
      她宛如神祇,将我这具腐烂的尸体慢慢绘成人形。
      擅自亲吻神明的后果,是被她亲手用长棍贯穿身体。
      那是她所能想出来的,最狠毒,最折辱尊严的惩罚方法。
      尽管五脏六腑都在绞痛,我心中却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
      邻居小姐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何尝不是在与我交合呢?
      刀割,针刺,踢踹。
      她曾在我身上制造出无数伤痕,可那些终究只是停留在表面。
      而此刻,她终于在我的身体内部也留下了痕迹。
      那双纤细的手正握紧长棍的一端,将另一端刺入我,掌控我,侵犯我。
      我在剧痛之中昏迷,又在昏迷之间被痛醒。
      我的血缠绕上她手中的棍,一滴一滴落向地板。
      粗暴,而又绮丽。
      我迷离着双眼,心想,自己是属于宋星玓的。
      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彻彻底底地属于宋星玓。
      她从未这样对过方谏,也决不会如此对待宋珸。
      她只跟我一个人这么做过。
      只有我。
      还有比这个更亲密的事吗?
      星玓把我丢在满地血污中,去宋珸家待了整整一星期,仿佛根本不在乎我死活。
      然而,当我故意躲起来,让她以为我不见了后,她低垂着眸,脸上分明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就像我在想念她一样,她也同样想念着我。
      于是,那七天的妒恨、怨怼、无望的等待,顿时变得浪漫缠绵起来。
      就算让我再等上七十天,七百天,七百年也没关系。
      哪怕她正躺在宋珸怀里,心里也永远都有一个角落是留给我的。
      逛街,聚会,上班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担心我会不会渴,会不会饿,会不会死。
      在外人面前纯净善良的女孩,回到家后,会缓缓推开一道暗门,冲满身锁链的我灿烂微笑。
      心爱之人正囚禁着我,而我甘之如饴。
      我们永远都共享着这个诡谲又暧昧的秘密。
      可她竟然要封了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