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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那失忆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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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那失忆的白月光 第120节
      晚膳时,卫昭照常烧了一桌菜。
      香气透窗而出,锅盖一掀,热气弥漫。
      他把碗筷一一摆好,唤她吃饭。
      钟薏走到桌前,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停住脚。
      她静了片刻,蓦地开口:“我说你可以上桌了吗?”
      她扫了他一眼,唇边勾起笑,嗓音轻慢,“狗怎么配和主人一起吃饭?”
      她随手指向边上舔碗的阿黄。
      尾巴一下一下甩着,吃得正欢。
      “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卫昭站着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像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他只是看着她,眸子黑得不见底,毫无波澜。
      钟薏唇边还挂着笑,语气更轻了些,像真在逗狗:
      “怎么,不听主人的话吗?”
      许久。
      卫昭终于垂下眼睫,弯腰端起自己的那只碗,走过去,蹲到阿黄旁边。
      然后——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
      依旧发红的手指捏着碗边,动作规矩,安静地吞咽,米粒落在指节上,又一点点被他舔回去。
      阿黄被他吓到,夹着尾巴躲去了角落。
      钟薏坐下,执起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忽而察觉到异常。
      这些日子,他每日劈柴烧水、洗衣煮饭,她让他做什么便做,从不多言,也不多靠近她一步,连夜里都悄无声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他太安分,像是真的知道自己过错,在这里赎罪。
      钟薏没再看他,低头自顾自吃饭。
      第85章 发烧红色的字迹生生钉在他皮肤里……
      钟薏近日越发警惕。
      卫昭老实得过了头。
      她本以为他白日里装得再像,夜里终究还是会偷偷来——像从前那样,摸黑回到她窗下,蹲着不走。
      可她熬了好几个大夜,等到油灯都灭了,也不见那人影子。
      他确实不在。
      她反倒更不安。
      越是这样不吭不响、规规矩矩,她就越觉得他在憋着什么。
      安静得太不正常。
      她得做点什么。
      她得时刻提醒他,他不过是个犯错的奴才,不配、也不准再动别的心思。
      又是一个下午,暴雨乍来,雷声滚得天地俱白,雨柱砸落,像要将整座小院吞没。
      钟薏坐在坊内熬药,火刚添旺些,在锅底下哔哔剥剥作响。
      她侧耳听着廊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雨砸在檐角,水声一重一重地盖过来,她却听得分明。
      她冷不丁命令:“去挑水。”
      她知道那缸水昨日才刚满,根本不需要卫昭再去。
      只是他干完了今天的活,前一刻又在门边看她,目光不老实,藏着她最厌恶的那种意味。
      她没当场发作,只换了种方式折磨他,让他滚出去——
      去抱着水缸在大雨里走一遭,把那张装得温顺的脸泡烂。
      水缸很大,需要双手环抱才能稳住,想撑伞是不可能的。
      他若真听话,就得全身湿透才回得来。
      卫昭果然没问,只应了一声,抱起水缸,转身出了门。
      钟薏没抬头看他,只在他背影彻底被雨帘吞没那刻,唇角一点点抿直,将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意压回去。
      院里无井,要挑得绕出坊口,穿过整条主街,再从侧巷回来。
      雨砸得极重,一层层水帘封了天光,
      打得屋檐作响。
      她低头添了些柴火,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不消一刻钟,他就回来了。
      人未入屋,一桶水已稳稳抱在怀中,水线高得几乎要溢出,却一滴未洒。
      卫昭立在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丝、眉骨、颧边,一滴一滴滑下来,沿着削瘦的下颌没入衣领。
      脖颈苍白,锁骨清晰,连喉结都带着一股冷意。
      他没有往前一步。也没出声。
      钟薏从药锅前抬头,看到他那副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只觉心烦。
      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站在她眼前,湿答答、死沉沉地晾着,一句话不说——就等她忍不住。
      她偏就不让他得逞。
      “你这幅样子想做什么?”钟薏恶声,“走远点,别把我屋子弄脏了。”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可就是忍不住对他刻薄,甚至忍不住想骂他。
      卫昭看了她一眼。
      目光不张扬,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神色,姿态极温顺。
      他没回嘴,把水缸放在门口,然后脚步一撤,重新退回雨里。
      他站在檐外,雨不停淌下来,没入那身早已湿透的衣裳。
      钟薏低下头继续忙,火焰在眼前明明灭灭,锅底的闷响像雨滴,打在耳膜里。
      余光始终绕不过那道身影。
      他太高了,立在门口很是碍眼。
      衣裳贴在身上,勾出嶙峋的线条,整个人冷白得发亮,像是一具被雨水泡过的人偶,从街角一路飘回来。
      钟薏冷不丁瞥见他腰侧线条,凹陷得厉害。
      她怔了一瞬。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算日日让他跟着阿黄一起吃饭,也没少他半两粮。
      怕不是饭后偷偷吐了去,拿这幅皮囊作戏,等着她心软。
      他最擅长这一套。
      立在外面,身影像条可怜虫,头垂着——像是在说:你看啊,我这么听话,这么可怜,你是不是该给我点什么。
      她不能再上当。
      钟薏冷笑一声,手慢慢收紧。
      终于,她“啪”地一声,将药勺磕在锅沿上,起身把药锅一转,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
      眼不见,心不烦。
      他若真想演,就让他自己演个够。
      等她熬好药,外面的雨声仍然不停,像是要下到天黑。
      她熬的是专给女子喝的养身汤,前些日子送过一副给董娘子。她喝后连说好,面色都红润了几分,帮她张罗着宣传了一通,附近的姑娘们便陆续上门来买。
      药方见效,如今也成了半个招牌。
      她把药汁倒入罐中,盖上盖子,刚转身收拾东西,门口便响起了脚步声。
      来人是豆腐坊老板的女儿二丫。
      她撑着伞快步进来,脚边带起一片水汽,刚踏过门槛,看见站在檐外的人,“咦”了一声。
      “钟大夫,门口谁啊?大雨天的,怎么杵在这儿不走?”
      钟薏收拾药罐的动作一顿,笑了笑:“不认识。路过的吧。”
      声音听着温和,语气却冷淡得没一丝温度。
      二丫狐疑地往外探了探头,又将卫昭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凑近些低声:“这人长得倒体面,就是……看着不大对劲。我刚才喊他,他理都不理,跟个鬼似的。”
      她皱眉,快人快语:“要不要赶走啊?这模样站你门口,也太晦气了,怪渗人的。”
      钟薏听得清楚,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心里明白,要不是她开口,卫昭怎会站在那里动都不动,在雨水里被人指来点去。
      他心里不知有多恨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