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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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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周涯重重点了一下头,长长的烟灰掉落细屑在他手上他也不管:“嗯。”
      接下来几分钟里,马慧敏沉默下来。
      母亲没开口,周涯也没吭声。
      直到两人手中的线香烧过了一半,马慧敏才再次开口:“周涯,妈能看出你俩现在情投意合,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性。”
      “妈,你说,我听着。”
      “方珑还好年轻,如果未来有一天,她觉得对你的这份喜欢,只是因为依赖、而导致一时的错觉……”
      马慧敏侧过脸,眼中泛泪,“如果她有了更喜欢的人,那你呢……周涯,你会怎么做?”
      这些天,马慧敏回忆过去几年光景,又观察二人多时,从周涯的眼神和举动,她都能看出这孩子情根深种。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她多少还是有些私心。
      两人能一直走下去,用爱意战胜一切,那固然是个好结局。
      但如果这段感情只是一时火花璀璨,激情消退之后,两人还能回到原来的关系吗?
      马慧敏觉得很难。
      周涯他猛仰起头,对着天空深呼吸。
      他见不得母亲这个样子,更不愿去想象,那个没有方珑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冷冽空气像刀子刮着喉咙和鼻腔,好一会儿,他才收住翻涌的情绪。
      “如果她真的有更喜欢的人了,我会让她走。”
      他的语气依然沉稳有力,但微微摇晃的线香曝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马慧敏早料到他会这么做,叹了一声:“那你呢?你怎么办?”
      “在方珑选择了跟我一起的时候,我会以伴侣的身份爱她。”
      灰白的天空有群鸟追逐飞过,周涯看得眼睛泛酸,他清清发疼的喉咙,才接着说,“如果最终她选择了别人,我会回到哥哥的身份,给她最大的支持。”
      母亲又不说话了,周涯听到,她吸了两下鼻子。
      不知她借着白烟,跟阴阳两隔的家妹说了什么。
      半晌,马慧敏倾身拜了拜,扶着周涯的肩膀想起身。
      跪了太久,膝盖酸疼,她身子不稳,周涯这次直接伸手扶她。
      马慧敏站起来后,踢踢腿,再走上前,把香插进墓碑旁的泥土中:“孩子,你选了条不好走的路啊。”
      “……嗯,我知道。”
      “净学我和你爸。”马慧敏回头对他笑了笑,“我们当初可没少遭镇上的人说闲话。”
      周涯眼睛微微睁大,很快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马慧敏因为不孕的事,遭受了太多太多。
      马慧敏说:“小镇就这么大,闲言闲语管不住的,就算你和珑珑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别人嘴里,他们能给你们编出十套新的故事。”
      周涯答:“我不怕闲话,但不能影响到你和方珑。”
      马慧敏这次反而没有给他太多安慰和信心,摇头道:“难,一定会有些影响,所以我说你选了条不好走的路。”
      周涯噤声。
      马慧敏走过去,接了他手里已经烧了一半的香,同样插到墓碑旁。
      再转身扶周涯:“但是啊,路也不是只有一个方向,你们可以走出去的。”
      要是小镇真的容不下你们,你们就走出去。
      去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就像此时天上的鸟儿。
      “不行!我们、我们哪里也不去!”
      忽然响起的声音把马慧敏吓了一跳,往后一看,竟是方珑。
      方珑刚才被支开,但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照做。
      她假装走远,再绕到周涯他们身后,把自己藏在别人家的墓碑后方,一边双手合十地说“有怪莫怪”,一边偷听不远处母子俩的谈话。
      墓园安静,所以大姨和周涯的声音都很清楚。
      方珑听至一半眼眶已经湿了,而听到周涯说以后分手的话要回到哥哥身份照顾她,泪珠子直接一颗颗往下掉。
      她小时候缺爱,长大了就想在别人身上获得爱。
      有人跟她告白,她便觉得这就是爱。
      一个人的“爱”不够多,那就两个人,三个人……
      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爱,做再多也不是,他们只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对周涯的感情是不是从依赖转换成的喜欢?
      方珑自己觉得不是。
      但她也懒得往回找源头。
      到底是那个给她做蛋包饭的周涯,还是那个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抽的周涯?
      是接送她上下学的周涯,还是总默默把她弄脏的衣服洗了的周涯?
      方珑讲不清。
      可能都是。
      有些感情是潜移默化,是埋藏在泥土里久久才能发芽的种子。
      现在种子发芽了,见光了,方珑有预感,它会是最好看的那朵花。
      “大姨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不怕闲话的,我们不走……你不能、不能不要我们!哇——”
      方珑一想到有可能要因此离开小镇,脑子突然短路,也不管现在在什么场合,哭得像个傻小孩。
      马慧敏本来还想劝方珑别哭,听到这句也绷不住了,泪水涌出来。
      “你还愣在这干嘛?”
      她边擦泪,边打了一下周涯硬邦邦的肩膀,“去把你妹带回来啊!在别人墓前面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哦!”
      周涯这才回神,大步朝连接墓地的斜坡走过去。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终于扯起嘴角笑,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方珑你这祖宗……可真行。
      一老一少在回去的路上稍微平复心情了,方珑像为了证明什么,唧唧喳喳不停跟马慧敏说着她和周涯的事。
      一会儿说大排档的秃头事件,一会儿说ktv的江尧事件,一会儿又跳到以前,说小时候的事。
      除了少儿不宜的那些,其他的都说出来了。
      周涯听得耳朵发烫,又插不上话。
      大半天了才嘟囔一句“以后别连我内裤穿什么颜色都跟别人说了”。
      大嘴巴,一点儿秘密都守不了。
      方珑拍了一下他的椅背,凶巴巴道:“说我什么坏话呢?”
      周涯单手轻松掌着方向盘,另一手半挡住自己忍不住笑意的嘴巴:“哪敢?”
      中午吃完饭,方珑跑去马慧敏房间,说要陪大姨睡午觉聊聊天。
      周涯没阻止,有方珑陪着母亲,他能安心不少。
      去过墓园的车子需要洗一下,周涯提了水桶和毛巾,准备回大排档之前先洗洗车。
      面包车在过年前洗过一次,经过大半个月,已经沾了不少泥土粉尘。
      他把地垫拆出来,忽然停了动作。
      在椅座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条发绳。
      是大年初二那晚,他和方珑在车上接吻时,从她头发上弄下来的。
      发绳是黑色的,但上面有个樱桃小挂坠。
      很明显是女生用的小玩意儿。
      发绳套在手指上甩了两圈,周涯蓦地扯开绳子,套到自己左手腕子上。
      橡皮圈对他来说有点儿紧,紧紧箍着腕子。
      但周涯觉得这样挺好。
      洗完车,他开着摩托去大排档。
      阿丰等人已经到了,见到他来,向平时那样跟他打招呼。
      周涯掏了烟盒,一支支烟派过去。
      阿丰眼尖,一下子发现老板手腕上挂着条发绳:“诶,涯哥,这是什么?”
      别人也好奇:“这看着是小女生用的啊。”
      周涯斜斜咬着烟,“嗯”了一声。
      几人面面相觑,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阿丰惊喜:“哇噻!涯哥你有、你有女朋友了?!”
      想起那个人,周涯的眼神都变得温柔。
      他捻了捻发绳上的小樱桃,笑着说:“对啊,老子有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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