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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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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消 第30节
      显然是不予相信的。
      容珞亦不想再说虚伪的话,便未言语。
      萧太后虽被幽禁,但萧家还在,并非对外面之事一无所知,以弟弟内阁首辅的身份,送几句消息进来自不是难事。
      晓得容珞已是婚事将成,皇帝做主,太后不便妄自插手她的事。
      她冷冷打量容珞,将手让宫人扶着起来。
      难得地道:“既然来了,陪哀家走走。”
      容珞瞧着萧太后命人搀着,缓缓行向殿外,五旬的身形便已显得有些佝偻。
      幽禁月余,萧太后虽曾大发雷霆,折磨宫人,但亦算有静下心思索。
      换去她人偶孩童生辰的道人是何人指使,及至容珞被她关在西厢房,欲行不轨之事。
      素歆只记得是在西厢房被打晕,当日是有人闯了清和行宫,之后此事非但无人不知,就连容珞来过行宫都被抹去。
      萧太后后知后觉,事有蹊跷。
      应许是皇帝为掩盖太后命人对膝下长公主欲行不轨的丑事,总之容珞身后是有人护着。
      -
      清和行宫依湖而建,长长的游廊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湖面,清风细雨。
      从殿内出来后,容珞走在萧太后身后,二人心思各异,互相猜忌。
      萧太后开了口:“哀家年岁已高,皇帝不孝,禁令哀家炼丹修道,这身子如同槁木。”
      容珞有些意外,意外萧太后竟会承认她年岁已高,自来称的是得道长生,容颜不老,但她的身子本就是炼丹吃丹作践的。
      容珞低语道:“太后的红疮本,多年吃仙丹所致,那物只让你暂且容光尚存,实则耗损身体。”
      “放肆!”
      一声冷斥,萧太后道:“那是驻容颜不老的长生丹,助我羽化成仙所制。”
      太后是疯魔的。
      对修道执迷不悟,更是疯魔。
      容珞一叹:“我曾向太医请了方子,酿制缓解太后红疮的药酒。”
      说道此处,她心有怨意和失望:“怎想您会将我关进厢房,命人欲行苟且。”
      身前的萧太后对此毫无愧色,甚至不予理会,而是答:“哀家身染邪祟,区区凡物药材怎能缓解,哀家做的是驱邪祟之法。”
      只是要献祭两名童子,童子她都献得,逼容珞就犯自也行得,都是必要手段罢了
      容珞直言不讳起来:“太后所修已为邪道,满心欲念,真正的道家之术怎会以害人为前提。”
      “邪道?!”
      萧太后转身冷视她,面上勃然。
      语字逐渐咬重:“现在敢这么跟哀家说话,是觉得要脱离哀家的掌控,哀家罚不得你了吗。”
      步伐双双停下。
      空旷的游廊,二人互相凝视。
      太后的幽禁只是暂时的,在世人看来她依旧是太后自小抚养而成的长公主。
      但世人不知,太后只不过把她看作可威逼利用的玩物,谋取利益的棋子。
      只是为何呢,为何她要被如此看待。
      终于,容珞问出多年想问的话:“始终不懂太后你为何对我这般厌恶,明明我已对你百依百顺,万分敬重。”
      从年少时的小心翼翼,讨太后欢喜,到逐渐接受太后对她无情的这件事。虚情假意,甚至无端的恨意。
      萧太后诧异地挑眉,眼前的容珞眉眼透着一抹倔强,不知可是皇帝给她的底气。
      她缓缓开口:“因为你娘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魅惑君主,引得幽州之乱,你生得和你娘一样的狐媚容颜,迟早跟她一样是个祸害。”
      语气从轻蔑到最后的恶狠狠。
      容珞怔愣原地,眼里升起不可置信。
      为母亲正名道:“我娘是李家忠义侯夫人,一品诰命,李家侯府上下为平乱而战死,铁骨铮铮。”
      萧太后不禁失笑,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若不是你娘,李家侯府又怎会全家战死。”
      她曾也这样以为,但她看过先帝藏起来的密信,那张写给她已故庶妹的情信。
      容珞愕然:“不可能!”
      萧太后只是看着她,眸里依旧蕴着厌恨,说道:“你以为先帝为何视你为己出,甚至比对他其他公主还要疼惜?只因你是你娘跟先帝胎珠暗结所生,哀家如何不厌恶。”
      容珞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所谓的话语如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她心头,喘不过气来。
      从记事起,人人皆说她是忠义侯的遗孤,先帝是见她可怜才赐了公主名号,她父亲是忠义侯,断不会是先帝骨血。
      可是……
      母亲名讳,萧云浓。
      容珞睫羽微颤,垂眼。
      念云居,念云居,似乎有了答案,她更分辨不出太后话中真假。
      见到她这般失魂落魄,萧太后心中升起一丝快意,冷笑一声,拂袖回身。
      幽幽道:“放心,哀家照样会给你备一份嫁妆,以免外人闲说。”
      游廊之外,雨水如绳般落入湖面,泛起一个个水涟涟,烟胧苍茫。
      一阵冷风袭来,
      停在原地的容珞被吹得清明,寒得彻骨。
      -
      走出清和行宫时,雨水越下越大,打在油纸伞上分外吵杂,嘀嘀嗒嗒。
      容珞沉默不语,照莹撑伞跟在她身后,只觉得她神色难看,这次来此,有东宫暗卫护送。
      雨雾朦胧中,不远处无人的长道上,她来时的马车改换成了一辆没有徽记的玄色马车,尤为熟悉。
      容珞顿步,看着这辆来接她的马车,心绪愈发复杂,甚至有了一丝慌乱,宫人低唤,她才回过神来。
      还是走向马车,上车时照莹搀扶着,雨还是打湿她的衣袖,湿漉漉的。
      掀起厚实的车帘,谁知太子正在帘子旁候着,着一身洒金的长袍,系暗红流苏腰佩。
      突如其来的隽朗容颜,有着先帝有相似的深邃眉眼,挑起容珞那些不敢言说的心绪,她眸光颤了颤。
      尚未反应过来,男人伸出手臂轻轻一搂,人儿就被他搂进车厢里,搂进身怀中。
      容珞的下颌与太子相撞,呼吸的风息交融,温热地拂在她冰凉的脸上,如此的狎昵。
      她说:“你怎么来了。”
      整理心绪。
      万俟重轻描淡写:“不放心你。”
      她的行迹,他都暗中通晓,但知她来此,便不能静下心来处理别的事。
      抚了抚她苍白的脸,冰冰沁沁的,他蹙眉:“怎么如此凉。”
      容珞有点躲避,害怕自己和他有骨血关系,心一直不安,故作无事地解释:“和太后在湖边游廊走了走。”
      万俟重目光凝着她片刻,不想太逼问她。
      转而回说:“湖边幽凉,以后少去一些。”
      容珞扯了扯嘴角笑:“我何时这么娇弱,吹吹风就不成了。”
      万俟重意味深长:“是吗。”
      比起他这个男人可娇弱太多了,捏她若重一些,白皙的肌肤就泛起红印。
      容珞嘴硬:“当然了。”
      万俟重若有若无地笑,没和她争论,则让马夫赶马去念云居,容珞扯住他衣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去。”
      万俟重低眸与她对视,容珞有点不知如何解释,不想告诉他关于她娘的事,不想他这般看待她。
      可,或许已经这般看待她了,太子比她想
      象中还要罔顾伦理,以前他是那么恪守礼教……
      万俟重有点失望,只能命马夫改道。
      没忍住捧起她的脸,亲吻柔软的朱唇,湿濡地尝一尝唇舌。
      容珞的眼里渐渐迷濛,温软的柔情让人眷恋,又怕进一步粉身碎骨。
      -
      回了宫,光崇帝问了问容珞几句太后的近况,得知太后依旧对修道执迷不悟,便叹了叹。
      那日之后,容珞很少出门,总有淡淡的愁绪,她看着宫人们往她宫里抬来一箱箱的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大礼需要用的礼具。
      晚饭时,照莹看着桌上剩的半碗饭,为此心愁,以前容珞一餐得吃两碗饭,近来一碗都吃不完,眼见显瘦了点。
      她不是最喜欢吃菊竹做的菜吗。
      照莹回过身,容珞已不见踪影,她拿着她没吃完的饭追出去,她正在庭檐晃秋千。
      照莹埋怨:“主子今日又没吃完,你都瘦了,一会儿菊竹又得说我。”
      她把容珞拉起来,往屋里走。
      容珞心情不好,没什么食欲,吃不下便是吃不下,翠宝都常念叨说她都不吃甜甜的糕点和果脯蜜饯了。
      回到屋里,外边就来了位司寝大宫女,是奉王尚仪的话来的,总的是为那种事儿。礼貌行礼后,带着容珞进了房间,闭着房门没让宫女跟。
      照莹还在餐桌前,瞧那一桌容珞不肯吃的饭菜,又被大宫女打搅,只能让人收拾干净,想着明天菊竹还是做点开胃菜。
      行房之事,周公之礼,出嫁前是有人教导的,司寝宫女来此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