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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敌送我替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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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敌送我替身后 第65节
      那些尘封的情感,曾以为已经忘却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一刻,随着剑灵之境的破天暴雨灌注进她空洞心脏——
      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
      小心翼翼藏起伤口时的不安与期待。
      躲在门后窥探蔺苍玉照顾蔺青曜时的羡慕。
      还有……她在第一次抓捕梅池春的途中迷路,以为任务必定失败,却又在下一刻柳暗花明,看到那少年噙着笑蓦然出现在他眼前时的救赎。
      每一次的相逢,既是生死一线的交锋,也是漫长无趣的时光中唯一鲜活的颜色。
      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意她有没有吃东西,为什么有人把她包得破破烂烂的云吞当做宝贝,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地看着她,注视她,看得她无所适从,方寸大乱。
      就连天戮剑切开他喉咙时,他也没有错开视线。
      温热的眼泪从珑玲的眼眶中满溢而出。
      迟到十年的痛苦如洪流来袭,将她整个人尽数吞没。
      剑灵之境暴雨如注,像是久旱过后一场无止境的大雨,要弥补这些年来一滴也不肯落下的吝啬。
      “还给我!把属于我的灵气还给我!!!”
      几近失声的嘶吼在雨中回荡。
      对珑玲而言漫长得仿佛一生的时光,对死生冢后山的其他人来说,却只是短短一瞬之间。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面巫偶望着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女,只见覆剑的那一缕「太阴寒水」缠绕而上,从一股水流暴涨成一条苍蓝色的水龙,在整个荒山中横冲直撞,直直扫向山下赶来的那千余名巫山巫者!
      师月卿立刻便要出手。
      现在的局面,唯有身为四境的她出手才有一线胜算!
      但被儒家弟子擒获的摄魂巫者反应更快。
      他得了梅池春的命令,但凡今日儒家兵家败了,他也活不成,他虽说在巫山位列山鬼之位,也只是求生,而非忠于巫山,现在性命捏在儒家手上,当然卖力。
      在他操控之下,得到了梅池春所有能力的无面巫偶,简直是他平生所见最强的巫偶,莫说一个师月卿,三个师月卿加起来也不在话下。
      不过顷刻,两方战局几乎碾压式的结束。
      一方巫山巫者死伤无数,余下巫者皆俯首跪地,彻底放弃抵抗。
      另一方的师月卿重重砸在石壁上,试图脱身,下一刻就被本命字诀定住,动弹不得。
      苍蓝色的水龙在整个死生冢上方盘旋一周,纯粹的「太阴寒水」之气充盈着整个苍穹。
      在场的儒、墨、兵三家弟子望着那悍然磅礴的灵气,怔然之中,其主人的身份已昭然欲揭。
      天道之下,世无其二。
      师月卿看着那个手执天戮剑而来的身影,少女步伐沉静,从她身旁越过,沉甸甸的剑身裹挟着冰冷杀念,落在了山鬼的肩上。
      少女黑白分明的瞳仁扫过被一名儒家弟子背着的梅池春,又收回视线,出声道:
      “解开摄魂术式。”
      “解解解马上解——”
      山鬼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比巴掌稍大一些的巫偶。
      “块头大的是尉迟肃,高的是梅池春,他们魂体附在这个上头,不过摄魂术式不是儿戏,没有刚取出就立刻塞回去的……司狱大人剑下留人!两天就好!只要我解开术式,两天之后,魂体会自己回到身躯里的!!”
      贴在他动脉上的剑锋终于移走,山鬼脚下一软,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地。
      怎么回事?
      他没死?
      这位司狱大人杀伐决断从不手软,他把她惹恼至此,居然没杀他……
      “珑玲姑娘!”
      汲隐刚刚赶到,见到的就是珑玲一头重重栽倒在地的模样。
      原本是为珑玲隐瞒身份,前来兴师问罪的汲隐脚步一顿,怒目道:
      “愣着做什么!还儒家君子呢,君子只扶你们自己人啊!”
      周围的儒家弟子这才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匆匆忙忙上前。
      “……怎么这么重!”
      “真的,看着这么瘦,怎么比铁人还重啊!”
      “不行不行,再来两个人!”
      “所以我说你们酸儒没用,让开,我来——”
      汲隐在儒家弟子的瞩目下,伸手穿过珑玲的背和腿,发力的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就是九州第一强者的分量吗?
      汲隐涨红了脸,僵持了一炷香后,不得已将人从横抱改成背在身后,终于将清瘦纤细的少女扛了起来,一步一个坑地下山而去。
      -
      珑玲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在天光明朗时睁开眼,入目所见,是那间竹屋里的床帏。
      但似乎比之前她第一次来时干净许多,几乎是一尘不染,仔细轻嗅,还能闻到帐内淡淡熏香。
      珑玲猛地坐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找之前握在手里的那只巫偶。
      “终于醒了?”
      窗外传来一个噙着笑的声音,珑玲懵懵懂懂地望去,撞入他眼波柔软的视线。
      这一看,珑玲更是神色怔然,一时不知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
      因为眼前的梅池春一改之前伪装时的朴素装扮,金冠束发,耳坠青金石,青金石的衣袍上用金线绣着纹样,散乱如金屑,通身气派风流,仿佛哪家周游山野的贵族公子。
      正是珑玲从前最熟悉的样子。
      “你……”
      珑玲刚刚醒了,还有些恍惚,张了张口,却一时想不起从何问起。
      好在梅池春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答:
      “师月卿就近关押在死生冢的地牢内,三家都派了弟子负责看押,至于什么时候审问,怎么处理,老师和墨家钜子说人毕竟是我们俩抓到的,等你醒来之后再商量,目前只是暂时将消息送去巫山,看看巫山接下来如何应对。”
      “余下那些巫山巫者,地牢肯定关不下,墨家提议三家平分俘虏,他们会把这些人编入「非攻队」除祟,我老师嘛……没收这些人,说玉皇顶山高水远,怕路上这些人反水,就都让给墨家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
      珑玲缓慢地眨了眨眼。
      “其实我没想这么多,我就是想问问,你离魂一次,有没有受伤。”
      “……”
      梅池春呼吸微凝。
      他觉得珑玲这个人真是极端,以前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现在一下子开了情窍,来得气势汹汹,毫不给人适应的余地,直愣愣地往他脸上扑,扑得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像要将他淹没似的。
      “……你看看你左手呢。”
      梅池春有点无奈。
      珑玲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竟攥着梅池春那只巫偶,因为攥得太久,松开时她的手指因用力过度,伸直都有些困难。
      “你力竭倒地之后就一直握着,怎么拔也拔不出来,那个山鬼说,你攥得太紧,魂体在其中还残留了一点微弱的感应——不过我魂体本就比寻常人强,所以这一点并无影响,是真的,不是在哄你。”
      怕珑玲多虑,梅池春特意加上了最后一句。
      “抱歉。”
      珑玲立刻彻底松开了这个巫偶。
      但见巫偶从被上滑落,砸在床榻上,她又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道:
      “微弱的感应是有多微弱?它摔到了你也会疼吗?”
      梅池春手指动了动,他瞥了一眼枕在她胸口的巫偶,耳尖染上薄红,又错开视线,仿佛漫不经心似地,道:
      “还好吧……有点疼,但还能忍。”
      “忍?”
      珑玲肃然拧眉。
      “这么严重吗?那你还是暂时交给我吧,我现在灵气应该恢复了,放在我这里最安全。”
      “行啊。”
      梅池春微微颔首。
      “不过刚才你把我嗑疼了这一下,怎么算?”
      珑玲不解地眨眨眼,什么怎么算?这么小气?
      见她如临大敌中夹杂着一丝困惑,梅池春抿了抿唇,半个身子从窗棂外探了进来,鬓发旁,那对错金嵌青金石的耳坠晃晃悠悠,仿佛促狭地在眨眼。
      “之前不还很会吗?”
      梅池春凑近了脸,忍俊不禁地盯着她的唇道:
      “再亲一次,一笔勾销。”
      第40章
      离得近了,珑玲嗅到了一缕被风送来的,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梅香。
      余光不经意瞥到他被露水沾湿的肩。
      山野晨雾弥漫,竹屋周遭静悄悄的,梦里梦外的血腥味散去,只有鸟啼花落,春溪淙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