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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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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春山 第126节
      思忖一二,戚白商望向身侧。
      巴日斯仍旧望着她,看起来倒是对此地的上京贵胄与马球赛没什么兴致。
      “巴日斯,我有朋友在,你介意与他们同席吗?”
      “同喜?”
      “嗯,就是坐在同一个亭子下。”
      “愿啊,”巴日斯飞快点头,“仙子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儿!”
      “……”
      昨日戚白商身旁只有连翘在,还不觉什么,此刻被当着外人叫“仙子姐姐”,戚白商不由地面色微赧。
      等应了那个护卫,趁对方在前领路,戚白商悄然轻声:“巴日斯,可以换个词称呼我吗?”
      巴日斯不解,戚白商将声音放得更轻,小声解释了句。
      巴日斯恍然,露出腼腆笑容:“额吉说得对,中原女子,像含羞草。”
      新晋含羞草的戚白商:“……”
      “那我可以喊你,萨拉吗?”巴日斯犹豫了下,忽然红着脸问。
      “萨拉……是什么?”
      见胡人少年望向旁的蓝眼睛熠熠亮着,又不好意思得快滴出水,戚白商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亲昵称呼了。
      然后就听巴日斯闷着声,红着脸认真道:“草原上的,月亮。是指引夜晚的迷途者归乡的,独一无二的光。”
      “……”
      像是被少年胡人眼底如雪山湖泊的轻澜撞了下心弦,戚白商怔然回望。
      只是下一刻,她察觉什么。
      戚白商回眸向前望。
      ——
      不知不觉间,她与谢清晏三人落座的亭子,只余下几丈。
      让她警觉的隐秘又炙灼的窥视正来自于亭下,那道长身跪坐,如玉山清挺岿然的身影——
      谢清晏奉盏自饮,以勾指的藏蓝织金祥云纹锦衣狐裘遮了半张脸,唯有如鸦羽的长睫撩起,幽深晦暗的漆眸一瞬不瞬,隔空攫住了她。
      戚白商脚步一顿。
      他今日到底哪来如此盛的火气?
      戚白商腹诽着,往旁边一落,跟着有些意外。
      与她料想中,云侵月和戚婉儿在谢清晏身旁一左一右的坐席位次不同,戚婉儿竟是坐在谢清晏与云侵月之间的。
      而谢清晏身畔,还有两只空余的软垫。
      “……”
      等等。
      戚白商忽觉不妙,足尖在凉亭下蓦地一住。
      可惜已经晚了。
      “哎,来了啊!”
      云三很是熟稔地朝戚白商摇了摇扇子,跟着一指谢清晏那边的两个空席,“没旁的位置了,就坐那儿吧。”
      戚婉儿顺着望来,见到亭子外女子熟悉身影,她眨了眨眼,跟着惊跪直身:“阿——”
      “姐”字未出,叫云侵月忙拉回去。
      “…嘘。”
      “?”
      戚白商盯着云侵月握住戚婉儿手腕的手,眼皮一跳。
      这云三怎如此孟浪——
      戚白商下意识看向了谢清晏,想叫他管管云三,然后就对上了那人更黑得漆晦、似蕴着山雨欲来的眼。
      她一顿。
      莫非,他心情沉戾,就是因为这个?
      而另一边,云侵月被戚婉儿睖了一眼,毫无自觉地压着声:“别叫破她身份,旁边还粘着个胡人呢,对她声名不好。”
      戚婉儿了然,微蹙眉,扫过身畔。
      他们这处亭子,本便是皇亲国戚的御用之地,观赏马球赛时视野最好,也最惹眼。
      今日谢清晏亲至,还传出了他将下场的风声,更是叫整座马球场内的女眷们挪不开眼地望着这儿了。
      戚婉儿只得朝戚白商轻颔首。
      “……”
      左右是躲不过了。
      戚白商心里轻叹,提起裙与狐裘下摆,正欲落座到最外的那张软垫上。
      便听巴日斯语气古怪地问:“萨拉,你的朋友,是大胤定北侯?”
      戚白商神色一滞。
      她低眸望向就在几步外肩背瘦削清挺,岿然跪坐的谢清晏。那人像是入耳未闻,清隽侧颜间半点波澜不起。
      她迟疑地回过头。
      “巴日斯,你认识他么?”
      “……”
      巴日斯神情从未有过地复杂,他皱着眉,又攥了攥拳。
      他低头说了句什么,是北鄢语。
      戚白商没听清,轻问:“你说什——”
      “他说,我杀了他很多朋友。”
      谢清晏放下杯盏,修长如玉的指骨轻抵着杯沿,声线温润作答。
      戚白商望着谢清晏的手,一时有些恍惚。兴许是这只手比她见过的都要漂亮,尤其在晴日扶光下,沁着如竹如玉的清透。
      美得不像是一只握剑悬弓的手。
      时日一久,竟教她忘了——
      谢清晏那威震北疆的杀神之名,是拿胡人的血喂出来的。
      “巴日斯,”戚白商走回到胡人身前,斟酌着轻声开口,“你若不想入席,我们便先离开此地。”
      “……”
      身后。
      谢清晏垂眸未语,仍是一副温其如玉的君子模样,唯有狐裘下,他垂搁在盏旁的手缓缓蜷握,冷白修长的筋脉自指背上根根绽起。
      “总是,要见的。”巴日斯沉吐气,蓝眼睛眨了眨,重新望定在戚白商身上,“萨拉,我陪你。”
      戚白商迟疑转回。
      如此一来,断不可能让巴日斯坐在谢清晏身畔的那张软垫上了。
      不然,只怕马球看不成,亭下还随时要起血光之灾。
      戚白商阖了阖眼,认命地走到谢清晏身旁的软垫后,跪坐下来。
      狐裘垂委,藏青与雪白交织。
      她没去看谢清晏,而是望向另一旁,朝巴日斯轻声:“坐吧。”
      巴日斯将软垫拖得离戚白商近了些,然后一顿,狐疑看向身侧。
      ——从始至终未曾看他的谢清晏,似乎在刚刚他拖动软垫的刹那,睇来一眼?
      不得求证的巴日斯拧着眉坐下去。
      随着最后一人入席,旁边随侍的仆役纷纷上前,跪到五人面前的长案后,将食盒里备着的点心果脯之类的吃食纷纷摆列案上。
      戚白商一边小声与巴日斯交谈着,一边偶尔分神,瞥向谢清晏的另一旁。
      看了一会儿,戚白商就心绪复杂了。
      方才云侵月拉婉儿那一下,竟真不是她多想,二人此刻虽没什么逾矩之举,可她对婉儿的细节神色再熟悉不过——若非对云侵月毫无防备、甚至亲近过人,婉儿绝不会若今时这般,比在府中都不知放松上多少。
      谢清晏彼时在兆南所虑,他二人,竟是真的?
      可婉儿已经赐婚给了谢清晏这尊杀神,若再与云侵月有什么,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婉儿她万万难以承受……
      戚白商正忧思着。
      “萨拉?”身畔,巴日斯唤她。
      “嗯?”戚白商醒神,偏首,“怎么?”
      见她回眸,长睫嫣然如蝶,忽闪了下就叫巴日斯心口满涨。
      他赧然笑起来:“没、没事。”
      戚白商正疑惑,就听耳后一声冷极了的低哂。
      如寒风掠境,吴钩刮骨。
      “?”戚白商转回。
      事实上,不知戚白商关注戚婉儿,戚婉儿也在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和那个少年胡人。
      眼见谢清晏一笑,戚婉儿顿时脸色微变。
      她四下一扫,将视线定在面前盛着果脯的兰釉缠枝纹瓷盘上。
      戚婉儿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玉箸挑起了块,示意戚白商:“阿姐…姑娘,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