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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春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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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春柔 第23节
      她轻呵一声,“难不成陛下以为,两人之间,只需某人一厢情愿,便可成亲?”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静默一瞬,不知在想什么。
      随即,他冷冷道:“只需一道圣旨,他们自然能成。”
      “你!”
      薛柔忍无可忍,离开他几步。
      果然帝王便是帝王,哪怕幼时不过傀儡,羽翼微丰便原形毕露。
      乾纲独断,唯我独尊。
      不问旁人意愿,随随便便决定他人终身大事。
      薛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厌恶中还掺杂着恐惧。
      对皇帝三言两语便能倾覆他人一生的恐惧。
      谢凌钰久居高位,自然最熟悉旁人的畏惧。
      他心底涌上股怒意。
      薛柔在怕他什么?
      他是在她面前杀过人,可太后呢?太后杀的人不比他少,螺钿司的人手段不比朱衣使光明磊落。
      哪怕是王玄逸,出身世族的翩翩贵公子,面对政敌时照样欲致对方于死地。
      谁又比谁干净?
      谢凌钰冷笑一声,向前逼近她,垂眸时甚至能借流采手中提灯的光亮,看清楚她一颤一颤根根分明的睫毛。
      少女后背抵着山石,眼瞳清如秋水,眉头微微蹙起看他。
      怕成这样都要对他白眼相向,看来……的确是十分厌恶了。
      谢凌钰隐于袖中的手动了动,仿佛有人钳制住他手腕,不允他抬起。
      以至于他最终抬手时,指尖有点颤抖。
      “发簪歪了。”
      谢凌钰声音低低的,颇有几分缱绻温柔的意味。
      “顾灵清心悦张胭多年,她嫁与他,有何不好?”
      “陛下未曾问过她如何想,不过臆测罢了。”薛柔见他冥顽不灵,一副非要点鸳鸯谱的模样,忍不住反驳,“顾大人心悦她,便会对她好么?便能让她幸福美满?”
      “心悦一人,自会倾尽一切待她好。”谢凌钰声音轻缓。
      “看来陛下对臣属十分了解。”薛柔语气不冷不热。
      谢凌钰扯了扯嘴角,心腹久不娶妻,竟是惦念一个有夫之妇。
      这种事,就连皇帝也觉丢脸,却懒得多管。
      薛柔见他沉默,紧接着道:“可惜陛下不懂何为有情人,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才叫有情人。”
      少女的声音轻而柔,却比石头还硌人心窝。
      “顾大人年纪轻轻便是朱衣台副使,前途无量,自能给夫人荣华富贵,可那与张胭又有何干?”薛柔轻嗤一声,“她生来便是侯爷之女,金银珠玉唾手可得,何须仰仗夫君才能享用?”
      “而除却金银珠玉,顾大人又能给她什么?他公务缠身能配她纵马享乐么?深夜如遇急事还要进宫,更不必提干的都是得罪人,刀尖舔血的活,哪里像是良配?”
      谢凌钰看着她眼睛,“天下多少人庸碌一生汲汲营营,民间寻常夫妻有几个能纵马享乐,有几个不为生计奔劳,难不成他们都无情?”
      少年说话时,呼吸都比寻常急促几分。
      薛柔露出笑,“陛下,恩爱夫妻皆为两情相悦,能同心上人在一起,纵使平凡庸碌,也比嫁入天家贵戚快活。”
      她瞥了眼小路尽头,那边两人争执声愈发大,显然不曾注意过这边的动静。
      “陛下,舞阳侯疼爱女儿朝野皆知,她若对顾大人有意,当初择婿时为何不选她,反倒选了王家长公子呢?”薛柔嘴角有淡淡的嘲讽之意,“说明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何必强求?”
      谢凌钰嗤笑,全然没有意识到情绪失控,“如今这个局面,只能证明王家子弟负心薄情。”
      他顿了顿,“倘若她当初选顾灵清,根本不会和离。”
      薛柔听不得他贬低王氏子弟,尤其是王玄逸,一时情急。
      “陛下就这样以偏概全,恐怕不妥罢,何必借此事泄私愤?”
      这话脱口而出,直到最后一字落下,她回过神方知失言,脸色煞白。
      少年隐于山石阴影中,看不清面色,开口时语气十分奇怪。
      “泄私愤?”他轻笑一声,“原来,你也清楚,朕是在泄私愤啊。”
      第19章 她迟早会明白,权力与尊……
      薛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
      皇帝想让她进后宫,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她装作不知道,便能心安理得同表兄待在一起,听他许诺往后如何。
      不该戳破此事的。
      若没说明白,她不过年少无知不识时务,说明白了,她便是明知故犯,挑衅帝王尊严。
      薛柔慢慢往后退,然而她退半步,那人进一步。
      此处狭窄,并不宽宥,她陡然生出被盯紧吃准的错觉。
      无论怎么逃,都逃不脱谢凌钰。
      薛柔有些破罐子破摔,站定后艰涩道:“我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她拼命想弥补的法子,“听闻陛下对王氏不满,故而……故而……”
      薛柔底气不足,越说心越虚。
      而谢凌钰则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见她语塞,轻声道:“那阿音知道,朕为何对王氏不满么?”
      少年的眼睛极漂亮,如星坠寒潭,又如淬冰的刃。
      美则美矣,不敢多看。
      薛柔此刻却被迫直视这双眼睛,被他逼问。
      此时此刻,最让她担忧的,还是表兄的安危。
      她眼前恍惚掠过那人温柔浅笑的模样。
      如春风拂面,解一切烦忧。
      故而,她闭了闭眼睛,向眼前少年屈服,“陛下,是我错了,求你莫要对旁人不满。”
      “朕对王家不满,你请什么罪?”谢凌钰语气幽幽,“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他们说话?”
      他心口怒意翻腾,还有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层层堆砌重叠,成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只差一点便能轰然坍塌。
      薛柔苍白着脸,重复了两遍“那是我外祖父家”。
      谢凌钰显然不信。
      “只有这一个原因?”
      薛柔也恼了,“陛下心中既有答案,何必问我?”
      她抿了抿唇,倒打一耙,“陛下想责怪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凌钰一哂,他以往是否太惯着薛梵音的脾性了?叫她此时此刻还有胆量反问。
      瞧她这模样,一蹙眉一眨眼都在控诉他是暴君。
      “你方才为张胭辩驳时,不是能言善辩得很,怎么不继续了?”
      皇帝语气平静,却没人觉得他是真想再听下去。
      谢凌钰记性好,故而她方才的话就像刻进脑子里般,甚至语气神色都清清楚楚。
      她哪里是给张胭说话,分明是对他不满。
      什么庸碌一生也比嫁入天家好,谢凌钰心底冷笑,若王玄逸流放至关外,难道薛柔真就愿意跟着走?
      哪怕风吹雨淋也心甘情愿么?
      谢凌钰不信,她这样娇气的人,哪能吃苦?
      不过是被情情爱爱的假象迷惑,一时糊涂,她迟早会明白,权力与尊荣才是最紧要的。
      薛柔眼瞧着皇帝脸色不定,最后不知想到什么,竟逐渐平复下来。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色,低声道:“无论如何,是我的错。”
      错在不喜陛下,错在明知身处宫中,不该对旁的男人动心,她还是动心了。
      至于这错会不会改,便要另说。
      谢凌钰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也知道她不是真心认错。
      这般敷衍。
      “错在何处?”他神情恍若对万事都漠不关心,语气却活似逼供,“你认错时都是这般生硬么?”
      谢凌钰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薛柔这张嘴是如何哄王玄逸的。
      说尽了好话,语气时而娇嗔时而温软。
      好比……好比三春花丛里的蝴蝶,飞来飞去迷人眼。
      薛柔已经从恐惧到恼怒厌倦,再到不知所措。
      她弄不清楚皇帝究竟想要她做什么?
      难不成想看她跪在地上,和所有畏惧他的大臣般涕泗横流求饶?
      薛柔内心默默盘算着,定是这样的,他为何这般恼怒?还不是因为想让她进宫,将她看作未来的后妃。
      哪个皇帝受得了后妃私通,都是大发雷霆后,后妃哭哭啼啼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