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昆仑卿

  • 阅读设置
    第314章
      走进小木屋,这次却不是要回到谢挚之前常住的地方,而是去木屋深处。
      那里有无数房间,在小木屋借住的两年时间里,由于眼睛婆婆的三令五申,谢挚至多只曾匆匆地撇过一眼,更遑论接近。
      站在从未被开启的房间前,谢挚抬手在门框上一抚,触手满是灰尘。
      不知已经多少年,没有活物进入这些记载着神话的房间了……
      眼睛婆婆始终默默不语,一步不离地跟在谢挚身后,直到她要推门进去,才低声嘱咐了一句:
      “……多加小心。”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即出来便可,不必强求。”
      “你比神话屋更重要……姜微。”
      “婆婆……”
      谢挚动容,转身去看眼睛婆婆,老人却已掩饰般地低下头去,装作方才那话并不是自己所说。
      谢挚失笑,也不去揭穿她,弯下腰轻轻一揽老人的肩:“您也好好保重,我很快就回来。”
      言罢,谢挚便推开了面前的房门,步入其中。
      。
      刚一推开房门,一股极其耀眼的白便充斥视野,令人不能视物,几乎要流下泪来。
      谢挚本能地抬手捂住了眼睛,来到这里,她还什么都没看见,便已经率先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腥咸气息,空气潮湿,扑在脸上仿佛足以结出盐粒。
      “这是……”
      她慢慢地松开手,一抹澄澈的蓝色在谢挚指缝摇晃满溢,如同动人心魄的蓝宝石,终于渐渐清晰——
      是海。
      一片极为广阔的海。
      将这大海看清楚的同时,浪拍崖壁的巨大轰鸣声也在谢挚耳边响起。
      莹绿巨浪打来,重重撞击在高有百丈的崖壁上,如同翡翠摔碎,迸溅出万千晶莹珠末,打湿了谢挚的衣襟。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谢挚唇边,咸而苦涩的味道在她舌尖蔓延散开。
      是海水……
      谢挚抹掉脸上的水迹,转身去看,身后本应存在的房门却早已消失了踪迹,只余一片空荡。
      她正立在一处无遮无拦的山崖边缘,山崖极陡峭,崖壁坚直,如同刀削,而崖下即是一望无垠的海洋。
      海风吹得谢挚长发四飞,狰狞的海水重又扑上崖壁,试图舔舐山石,好像要卷走一切生灵,饶是谢挚,也不由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从小在大荒长大,看惯了山脉与原野,乍遇大海,还颇不习惯,几乎有些东夷人第一次看见雪花的惊诧。
      “精卫!”
      一声尖锐的叫喊在谢挚后方突然爆发,谢挚悚然一惊,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绿发小女孩神情决然,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模样,身披一件棕草斗篷,正赤着双脚朝崖边急奔而来!
      这是要跳海自尽么?
      谢挚心中大骇,伸手欲挡住她,却没能拦住,那女孩仍旧不管不顾地冲将过来,径直跃下山崖——
      久久听不到身体与水面相撞的闷响,海面上却飞起了一只青色的鸟儿,外貌略似乌鸦,只是体型不如乌鸦,其大小更接近于翠鸟。
      白喙赤爪,口中还在不停鸣叫,其声清亮凄厉,即便离得很远,也清晰可闻。
      “精卫!精卫!”它不停地重复。
      仔细望去,这鸟儿口中还衔着石块,飞至海面上盘旋凄鸣良久,这才将口中石块掷下,重新飞回山崖。
      「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天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它刚一落到地面,便又变成了之前那个绿发的小女孩,奔到谢挚身后,那里有一堆与她腰部一般平齐的小土堆,自土堆上抓了一把土石,又叫着“精卫、精卫”,飞奔跃下山崖,化为鸟身,将土石抛入海里。
      如是几个来回,谢挚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孩到底在做什么,但她仍然颇为困惑不解,想不通女孩的目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在玩耍取乐,还是被迫的劳役?谢挚猜不出来。
      这女孩对一旁的谢挚视若无睹,好似她不存在一般,仍旧只是专心致志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仿佛对此有无穷的热情。
      “奇怪,她看不见我么……?”谢挚诧异。
      她曾试图挡在女孩面前,但女孩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也曾试着与女孩对话,但她竟好像完全听不到谢挚的声音。
      第210章 真凰的谜题
      积累在谢挚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多,她正打算再观察片刻,弄明白这女孩化为的鸟儿为何衔石填海时,忽而听到了天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滚滚雷鸣。
      ……不,这不是雷鸣!
      谢挚侧耳倾听了几息,脸色大变。
      自海的尽头缓缓升起了一颗巨大的头颅,披散着杂乱的黑发,面庞粗糙坚毅,黧黑而发红,嘴唇抿得很紧,目光如炬,蕴含着一股厚重的力量,仿佛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苦难。
      继而是脖颈,如磐石坚硬般的古铜色胸膛,上面满布着疤痕,几乎严严实实地占满了谢挚整个视野,宽厚的肩膀与海平面一样等长。
      这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不知有多么高!
      方才谢挚听到的“雷鸣”声,便是这巨人重重喘息的声音!
      他的外貌看起来很像北海巨人,可是体型之庞大,却是谢挚生平仅见,就连使出法天象地神通的饕餮,站在这巨人面前也会显得渺小如蚁。
      或许,也就只有神话里,才能诞生这样奇特不凡的生灵……
      谢挚为之震撼的同时,也在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这巨人,即便不能修复神话屋,此次木屋之行,能看见这些奇景,对她来说也是珍贵的经历。
      巨人十分疲惫,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劳作,满脸都淌着汗水,还在不停地喘粗气,嘴唇更是皲裂苍白,如同干旱已久的大地,谢挚看出来,他已在脱水昏厥的边缘。
      看见眼前忽然出现的茫茫大海,巨人的眼睛便是一亮。
      谢挚心中升起了一点不妙的预感——他这是要……?
      下一刻,那巨人便俯下身去,开始大口大口地喝海水。
      伴随着他喉头不断吞咽,每一息过去都有无数海水被巨人吞入腹中,海水也在缓缓下降,山崖上露出结着盐粒的湿痕。
      没一会儿,万年未见过阳光的海床裸露而出,数不尽的鱼虾在其上搁浅挣扎。
      海水被喝干饮尽,巨人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擦了擦嘴,恢复了体力,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这样大的一片海……就这么……三两口喝完了……?
      谢挚与精卫鸟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那绿发女孩手里还攥着土石,见到自己要填的海忽然被一个巨人喝干,在原地呆愣了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做了什么,当即勃然大怒,化为鸟儿模样,连连尖声啾鸣,任谁也能听出它的愤怒,如箭梭一般振翅朝巨人疾冲而去,要啄瞎他的眼睛,以此解恨。
      但它体型太小,任凭精卫鸟怎样尖叫,巨人也全然听不见分毫。
      巨人喝够了水,干渴稍解,便不再于此处逗留,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拔足继续朝西方奔跑而去。
      西方正是谢挚所立的山崖这个方向,她眼见那巨人朝自己疾驰过来,如一座不见尽头的大山在极速移动,对她来说广阔无垠的大海,对巨人却只是一片水洼而已,一步便跨了过去。
      谢挚追着巨人的背影转头去看,只见西方天际一轮残日将颓未颓,巨人正是追逐那夕阳而去,在金日的背景上留下一个永不停止奔跑的剪影。
      追太阳的巨人……
      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谢挚心中一跳——这个神话故事她听过,是夸父逐日!
      活在传说中的伟大神灵,北海巨人一族的上古神祇!
      终于,夸父接近了太阳,即便谢挚离得如此远,也能感到他心中此刻奔涌的狂喜与激动。
      “追上你了……”
      朝着那轮光辉灿烂的太阳,夸父压抑着喜悦,着迷地将太阳看了又看,颤栗着伸出手,指尖已经要触及到日光的边缘,要将自己追逐一生的光荣摘下——
      就在这扣人心弦的紧要关头,忽而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支青铜箭矢,通体青绿,箭锋雪亮,闪耀着一股耀眼金光,一箭正中太阳的中心!
      “呖——”
      太阳之中似有乌鸟凄鸣,在天空中剧烈地抖动,仿佛要亡命逃脱,但最终也没能成功,光芒自中心处缓缓黯淡,最终如烛火一般熄灭,颓然落地。
      太阳表面的光与火渐渐湮灭,露出了其中的真容,竟是只三足金乌!
      它肚腹被箭矢完全贯穿,不断从伤口处涌出金色血液,已经气息奄奄,马上就要死去。
      “射中了!这是我射下的第九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