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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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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段追鹤捻着头发,若有所思地抿下一口酒。
      呆会留下芍儿盘问一番,看她知不知道这个谢姑娘的出身来历。
      芍儿那么傻,可别被别人用美色给骗了吧。
      疑心既起,便愈发壮大,不能消去,段追鹤盯着谢挚目不转睛地瞧,一会儿觉得她服饰似与东夷略有不同,一会儿又觉得谢挚说话的口音也值得警惕——
      太过标准的正音。
      大多数东夷人,说起话来,大都会带些本地口音的。
      还有,谢挚将衣领压得也很紧,好像脖颈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
      “哎,谢姑娘。”
      心中愈是疑窦丛生,段追鹤面上便笑意愈满。
      趁着谢挚醉酒,戒心降低,她装若无意地笑吟吟道:“你是哪个宗门来的呀?是东夷哪里人?”
      “我……”
      谢挚还未答话,白芍便已接过话头:“禀师父,谢姑娘没有宗门,是一散修,之前一直都在四处云游,也没有什么固定居所。”她看谢挚喝醉,便替她说了。
      “哦哦,散修啊,挺好挺好……”
      试探被自己的好徒弟半路戒断,段追鹤心里气得磨牙,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不给她帮忙就算了,还帮倒忙!
      默了片刻,段追鹤还不放弃,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那修行之前,总还是有祖籍的吧?嗯?谢姑娘还记得吗?”
      被段追鹤这一问,谢挚醉意已醒三分。
      “不记得了。”
      她看段追鹤一眼,谨慎地答:“我那时年岁尚小,还没有记事。”
      “嗯……那你后来是怎么当上修士的呢?”
      “也无非是被高人看中,有幸蒙师父怜悯,被她携去授以大道,如此而已。”
      “敢问尊师名讳?”
      谢挚答得滴水不漏:“我师父说,名姓只是称呼而已,本也不必有,我也不知师父姓名来历,只知道她是师父,待我很好,这便够了。”
      段追鹤饮下一口酒,才笑一笑:“若果真如此,那尊师境界之高,真是非我等俗人所能及。”
      “前辈说笑了。”谢挚也跟着扬起唇角,举杯再敬。
      两人言语交锋好似高手过招,不见锋芒,却寒光闪烁。
      桌上寂静一片,已无人再动筷。
      双涟抱着碗不敢插话,鹈鹕师叔将脖子几乎全缩到了身体里去。
      白芍皱眉起身:“师父——”
      “你坐下。”段追鹤沉声说:“我跟谢姑娘说话,有你什么事?”
      白芍不动弹,仍旧立在原地,沉默地与师父对峙。
      她声音轻轻,却毫不退让:
      “谢姑娘的事,便也是我的事,我自然不能不管的。”
      “坐下吧,白芍。”
      谢挚在心里叹气,又觉触动——为了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白芍竟敢忤逆师父的话……
      真的值得吗?
      她拉拉白芍衣袖,悄声道:“别因为我跟你师父闹矛盾。”
      “……”
      白芍看一眼谢挚,慢慢点头,终究还是坐了下去。
      在桌下,似是为了安慰,她握住谢挚的手。
      谢挚心一颤,看向白芍的侧脸。
      女人的轮廓比新月更加婉约秀美,但绷紧下颌时,却也韧如碧竹。
      谢挚犹豫一下,到底没有挣脱。
      她反手握住白芍,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手背。
      段追鹤将她们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色也*颇不好看,哼了一声:“这还没成亲呢,就不听我的话了。”
      白芍不答,拉着谢挚站起来。
      “师父,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带谢姑娘先走了。”
      她紧紧握着谢挚的手,说着便要推门离开。
      “站住!”
      段追鹤被气得够呛,白芍长这么大,头一次跟她顶嘴,就为了一个——
      她将目光移到谢挚身上,“谢姑娘,今天真是对不住,你先自己回房去吧,我让双涟带你回去。”
      “但白芍得留下,我还有话跟她说。”
      白芍不动。
      双涟也跟着去拉白芍:“师姐,你就听师父的话吧,她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又面向谢挚,抱歉地苦笑:“谢姐姐,你劝劝我师姐吧,你知道,她听你的话……”
      谢挚不想让白芍因为自己,刚回宗门便和师父闹得这么僵。
      更何况,她身份模糊不明,段追鹤对她心有怀疑、盘问她,正是理所应当,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
      “白芍。”
      谢挚叫一声白芍姓名,要她听师父的话,不要再犯倔。
      “白芍——”
      见她没反应,谢挚又叫了一声。
      这次她声音格外软,像在撒娇一般。
      “听你师父的话,别和她生气,知道吗?”
      谢挚将手从白芍掌心抽出来,临走时,又不露痕迹地捏一捏女人手指。
      “我在石洞里等你。”
      双涟拉着谢挚匆匆离去,鹈鹕师叔也不敢再留,夹着尾巴赶忙飞走。
      只剩下段追鹤和白芍两个人。
      段追鹤坐在桌前,脸色很臭。
      白芍立在门口,低眼看方才被谢挚轻捏的地方。
      直到段追鹤的一声咳嗽打破寂静。
      “看够了没有?”
      段追鹤敲一敲酒碗碗沿,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真是被她迷晕头了!”
      “你喜欢她,便是因为她漂亮吗?”段追鹤咽下一口酒,勉强压制怒气。
      “……不是的。”
      白芍转过身来,认真摇头:“谢姑娘的确漂亮无比,可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容貌。哪怕她貌若无盐,我也喜欢她。”
      她面朝师父跪下,深深叩首:“方才芍儿没听您的话,惹您生气了,我向您道歉,求您不要放在心上。”
      白芍抬起脸:“但是我……并不后悔。”
      “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她还是会维护谢挚。
      哪怕盘问谢姑娘的人是她师父,她也不能容许。
      段追鹤闻言,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除了一张脸,她还有哪里好?”
      “她哪里都很好。”白芍仍然倔强。
      “你……你你你真是……哎呀,气死我算了!”
      道理怎么就跟她说不通呢!
      难不成真如旁人所说,铁树一开花,就收不住吗?
      白芍明明从小都对各色男女目不斜视,现在遇到了谢挚,倒一发不可收拾,管也管不了。
      段追鹤绕过桌子,站到白芍面前,双手叉腰,怒道:“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么傻,什么都不懂,亲个嘴就以为会怀孕,被外人骗了可怎么办?”
      白芍道:“谢姑娘不会骗我。”
      想了想,她又道:“即便她骗我,那也一定自有她的道理。她不说,我也不必去问,更不必拆穿。”
      “万一她对你别有用心呢?嗯?”
      段追鹤气得戳白芍脑袋:
      “你想想你是谁?东夷的天生至尊!年轻修士中的第一人!全东夷有多少人盯着你?她身份不明,似有疑云,容貌气度更与常人不同,难道你都看不出来?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能是害你之人?”
      白芍默然半晌,道:“谢姑娘不会害我。”
      “她怎么就不会?难道她脸上写着两个字‘好人’?”
      段追鹤真想打这傻徒弟一下,让她倒倒脑子里进的水,手掌已经扬起,半天却打不下去。
      “……唉!”
      她背过身去:“等你哪天被她骗了,还得给她数钱!”
      “那也是白芍心甘情愿的。”
      段追鹤“哎哟”一声,把自己栽倒在椅子上,捂着胸口不断呻。吟:“我的佛祖哟,你气死我算了……你这是要师父的老命啊你!”
      她一边大声呻唤,一边掏出手绢按眼睛,假哭了半天,却听不见身后动静。
      怎么回事?芍儿偷偷跑了?岂有此理!
      段追鹤一踢椅子,手里还捏着帕子便怒而转身,正对上白芍的眼睛。
      “师父,您哭完了吗?”
      白芍还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
      “您若是哭完了,我就先回房去了。——谢姑娘还在等着我。”
      “……你!”
      段追鹤没想到,自己之前百试百灵的老招数也被大徒弟当面拆穿了。
      她恼羞成怒,伸手一指外面:“滚!给我滚!滚去和你的谢姑娘睡觉去!”
      “谢师父。”
      白芍再次行礼,站起来便往门外走,竟也并不踌躇犹豫。
      白芍已走了出去,又被段追鹤一声断喝唤住:“站住!”
      白芍在门边应声驻足。
      “师父,您还有什么事?”
      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一个竹筒被抛了过来,白芍伸手接住。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她方才为谢挚剥好的虾蟹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