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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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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剩余的十余位罗汉齐齐展开了大道图景,即便不满十八之数,同样有着一股惊人的压迫感,周围的星辰随之纷纷爆碎。
      “罗汉大阵!”
      金身罗汉们围成一个圆,朝立在中心的太一神同时发起进攻——
      太一神岿然不动。
      她闭上眼睛,并拢两指,竖在胸前,烈风将女人的金发吹得飞扬而起,露出她平静的面容。
      一点亮光在她指尖缓缓亮起,这光并不璀璨,亦不刺眼,像烛火一般柔和,看起来好似毫无攻击力,不能使人兴起任何警惕。
      罗汉们的攻击转瞬即至,芭蕉罗汉的飓风甚至掀起了太一神的一角衣袍。
      太一神终于启唇。
      “杀。”
      她吐出这个字。
      罗汉们的身影凝固在半空。
      佛陀见状,微微不忍地垂下了眼:“阿弥陀佛。”
      他忠诚的护卫们,身躯如被击破的镜子一般,碎裂成千百片。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太一神忽而眉头一动,遥遥望向佛陀的左侧。
      被她一睨,千手观音的千手千眼本已悄然伸展而出,又如触电一般剧烈一颤,旋即萎靡了下去。
      她本想趁太一神被众罗汉围攻时偷袭,却不料提前被太一神所察觉。
      “班门弄斧。”
      大观照瞳术在太一神眼中隐没,“你竟不知神族也善瞳术么?”
      她淡然迈步朝前走去,佛陀右侧的大势至菩萨口中随之涌出鲜血,身形开始颤抖摇晃;
      他欲要抵抗,但对上太一神,却如蚍蜉撼树,浑身法力丝毫没有用处,头戴的宝冠与身躯一道化为齑粉。
      太一神神情不变,仍在继续往前。
      血自佛陀的眼睛中流出,淌过他的面庞,他却若无所觉,既不攻击,也不反抗,只是弯腰垂首,表示自己没有与太一神为敌之心。
      太一神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佛陀尊敬而谦恭,不加隐瞒地道:
      “……回尊上,我看到了您的过去,看到您怎样于九重天上诞生,怎样学习修行,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神王,怎样游历五洲,见遍众生的挣扎悲苦,也看到您怎样下定决心,将剑锋向内,对准自己的心与至亲。”
      更多的血从佛陀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的声音却仍旧平缓宁静,而又带着好奇:
      “但奇怪的是,我看不到您的现在,也望不见您的未来,这是为什么?”
      太一神抬指,佛陀随之消逝。
      “我没有未来。”
      她泰然地回答。
      她早已在万年前自尽,为了死得更加彻底,甚至特意将赴死的地点挑选在了虚空之中,所有的肉身、灵魂与因果都已灰飞烟灭。
      这是永恒的消亡与湮灭,她完全失去了存在,而只在过去的历史之中出现。
      佛陀可以观见过去、现在与未来,他看得见太一的过去,却看不见她的现在与未来,因而才困惑发问。
      想象出的罗汉、菩萨与佛陀都已消失,太一神望向沉思罗汉。
      方才的想象几乎抽空了他的全部念力,让他此刻正如打寒战一般抖抖索索,面如白纸,身形东摇西晃。
      “你的世尊已经败了。”太一神道。
      “是的……”
      沉思罗汉苍白的面庞上,忽然浮出一抹奇异的笑。
      他漆黑的眼睛微亮,慢慢地说:
      “……世尊败了,可是我并没有败。”
      一个人影出现在沉思罗汉身边。
      是个极美的年轻女人,乌发束起,腰身纤细,唇瓣红润,眸清而静。
      这身形面孔,太一神再熟悉不过。
      “……小挚?”
      太一神平静的神情头一次出现了裂纹,她心中惊诧,下意识转头去看身后——
      真正的谢挚分明还立在那里。
      那眼前这个是?
      尚未来得及转身,太一神便感到颈间一凉。
      她余光看到金光闪耀——一把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
      淡而温和的女人嗓音。
      太一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听出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一个与太一神一模一样的女人立在她身前,将金剑架在她的脖颈之间。
      都是一样的白袍金发,一样的温静碧眸,甚至连手中所持的金剑,也分毫不差。
      “小挚,”假“太一”笑问身边的“谢挚”,“你看,她是不是与我很是相像?”
      那被沉思罗汉化出来的“谢挚”仔细地看了看太一神,点头道:“确实像极了……简直和您就是一个人。”
      太一神听着这两人一问一答,连语气竟也与真正的她们二人十分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
      她冷冷地看着面带笑意的沉思罗汉。
      他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血色,但却藏着隐隐的得意。
      连世尊也敬畏无比的神族君王,此时却被他制服了。
      “禀尊上,贫僧之前已经说过了,”沉思罗汉弯下腰去,对太一神深深行了一礼,“贫僧可以获取智慧与行动,不过这并不是说,我会复制敌人的能力与术法,而是……”
      他抬起脸来,圆月般的面庞上绽开一笑:
      “……贫僧可以依照对方,用念力拟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或者她,将具有敌人的全部性情、智识、本领、思维习惯与行为方式。”
      “贫僧拟造出了谢挚,而谢挚可以将您详细地想象出来,那么这也便相当于——”
      沉思罗汉微笑着,瞧了一眼假“太一”,她的剑锋仍然紧紧地抵着太一神的咽喉。
      “——贫僧也一样,能召唤得出您。”
      他轻柔地解说道:
      “谢挚展露出的本领越多,被我观察到的也就越多,她便也错得越多……
      而她最不该做的一件事,便是暴露自己能够想象出您,万古第一真神,姬太一。”
      即便被剑指要害,太一神仍旧没有任何慌乱,语气也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随口闲谈。
      她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你说,在十八罗汉之中,你有自信不会败给任何人……”
      “不错,贫僧或许不会胜利,但也绝不会败。”
      沉思罗汉笑道:“因为哪怕再强的修士,都无法战胜自己本身。”
      “尊上,无可否认,在过去、未来与现在,亿万万个世界之中,您都是世间的最强者,绝无任何一个生灵能够战胜您。”
      站在假“太一”身后,他意有所指地说:
      “——可若是您的敌人是您自己呢?”
      答案显而易见。
      势均力敌的两个人,自然是先拔剑的一人会获胜。
      胜负已分,假“太一”挥下剑去。
      一道血自谢挚的脖颈上喷出,她闷哼一声,用手捂住伤口,血仍然止不住地从她指缝处汩汩涌出。
      她想象出的太一神被打败了,连带着她,也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对面的“谢挚”低喝一声,身后霍然跃出了一只巨大无垠的鲲鹏,一张口便吞下无数星辰。
      这片星穹乃是谢挚的识海外现,一旦受创,也会影响到她真正的识海;
      而假“谢挚”化出的鲲鹏一口便吃掉了不知多少大星,致使谢挚识海震荡摇晃,捂着头半跪下去,感到头痛欲裂。
      转眼之间,战局逆转!
      沉思罗汉缓步走了过来,看着因忍受剧痛而浑身战栗的谢挚。
      识海极其脆弱,稍有创伤,便有难以缓解的钻心之痛,其痛苦更胜粉身碎骨千百倍。
      而谢挚此刻,便在经历这种令人发狂的疼痛。
      沉思罗汉怜悯地注视着她,语气却促狭,分明带着自得与玩味。
      他俯身轻声道:“施主可否告诉贫僧,死在自己手中,这感觉奇妙吗?”
      “我不知道……”
      谢挚疼得连嘴唇都咬破了,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沾在脸上。
      此刻每说一个字,都无异于赤脚踏于荆棘,只能带来更大的痛楚。
      但谢挚抖颤着声音,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
      “……我只知道,你的不败神话,会打破在我手中。”
      “……什么?”
      沉思罗汉没料到谢挚既没有求饶,更没有痛悔自己将过多的底牌暴露于他面前,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假“谢挚”。
      她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无后招。
      沉思罗汉这才心中稍定:
      从对谢挚的观察中,他观想出了这个假“谢挚”,她连智慧与思维方式都与真正的谢挚一般无二;
      谢挚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倘若谢挚要偷袭她,那么假“谢挚”也会向他提前告知的。
      这就说明无需担忧,谢挚只不过是在强撑着吓唬他罢——
      温热的液体自人中滑下,落到沉思罗汉的僧袍衣襟上,晕开一点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