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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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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公输良言顺从地一一答应,只是神色木然,还紧紧抱着公输良药的尸身,看起来对外界浑不关心,任凭谢挚怎样劝说,也不肯放下半刻。
      “真是孽缘……”
      见她如此,谢挚也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她去。
      谢挚又收走了佛陀遗蜕,与觉知一道将菩提园恢复原样,诸事处理完之后,这才扶起公输良言,三人一道出园。
      谢挚走在觉知与公输良言的中间,默然想道:
      进园之时,他们分明有六个人;现在出园的,却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佛陀与公输良药,都死在了这天堂似的菩提园,而白芍,也……
      旧人已逝,新人尚存,亟待接过亲长的重担,她的左面是新的佛陀,右面则是新任公输家主,两位即将在东夷叱咤风云、手掌无上大权的人。
      他们二人,比起佛陀与公输良药,或许会做得更好吧?
      她不知道。
      出园前,要经过一片浓稠的白雾,在即将步入其中时,觉知忽然停住脚,面向谢挚,道:“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施主。”
      谢挚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道:“请讲。”
      觉知道:“数年之前,闻得西荒有异宝降世,我曾携真凰羽打破东夷与中州之间的屏障,远赴西荒,登昆仑山上。”
      “当时我与王家的麒麟儿争斗正酣,忽然有一个莽撞少女凭空跳出,将我一头撞晕,抢走了我怀中的山宝碎片,在那以后,我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难以忘记。”
      觉知微微抬眸,直视谢挚的面孔。
      “施主既也来自西荒,可知道,当时那个西荒蛮女,如今怎样了呢?”
      谢挚知道,觉知早已将自己认了出来。
      白芍与公输良药都当着觉知的面叫过她的名字,再加上她的脸,觉知记起她,也属正常。
      他现在如此问她,无非是想委婉地问问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又如何辗转来到东夷。
      “没想到,世尊竟还记着旧事……”
      谢挚苦涩地笑了笑,模糊地总结道:
      “……那个西荒蛮女,后来去了中州,可惜为人所骗,栽赃陷害,冠以叛贼之名,一路仓皇逃亡,身死潜渊,又牵连师友,实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不知是否上天不弃,竟一直活到了今天,还在为五州而奔走。”
      “现在,她又要赶赴真凰的海外仙岛,去为自己的道侣求得宝池救治了。”
      “——这蛮女的过去现在就是如此,世尊现知晓了么?”
      觉知目光颤动:“……知晓了。”
      谢挚并拢双指,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觉知的额头,露出一个带泪的笑。
      真是造化弄人……
      距当年的昆仑夺宝已有数年,当时的她,怎样也想不到,自己日后有一天,会和那讨厌的佛子,像再平常不过的故人重逢一般,如此心平气和地交谈,甚至还达成了一项不可为外人知的秘密合作。
      “好久不见……大光头。”
      “佛陀才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觉知,出园之后,你要多加小心。”
      第300章 启程
      此时的大佛光寺外,公输家的木人与罗汉们正在激战。
      “轰……”
      一个足有十丈高的木人缓缓抬腿,浑身符文流转,齿轮心脏在胸腔中鼓缩跳动,动作之间扫倒了一大片手执兵器的僧人,如拨掉叶片上的蚊虫一般轻而易举。
      它想要不经过大门,直接跨入寺中,却又被轰击到身上的强大神通拦住——
      正是是闻讯赶来、急急护卫佛寺的金身罗汉们。
      举钵罗汉高举铁钵,钵盂中佛光跃动,方才正是他攻击了这巨型木人,强行拦住它进寺的脚步。
      他高声厉喝:“大佛光寺乃是佛门净地,外人安敢擅闯!公输家竟敢对世尊不敬吗?!”
      扭头对身后的罗汉们喊道:“公输家擅阵法,他们解开了我们的护寺大阵!”
      “这个木人交给我,跋陀罗,迦理迦,你们速去补全阵法的缺口;那迦犀那,快去召唤在外的其他罗汉!”
      十八罗汉并非都在大佛光寺中常住,通常,他们的大部分都在寺外行走,既是为了历练道心,也是为了传扬佛法、四处救人,只有几位罗汉轮流承担着护卫佛寺的责任。
      这是因为大佛光寺中有佛陀坐镇,而佛陀是东夷的至强者。
      有他在,大佛光寺并不需要过多的守卫,他们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今天,大佛光寺的宁静却破天荒地被打破了——来*者甚至还是一向与佛门交好的公输家!
      公输家已打到了寺门之外,而佛陀却全无动静,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并不知晓。
      举钵罗汉猜想,世尊一定是在菩提园中闭关静修,这才无法前来。
      自从许多年前,在一次高台讲经之后,世尊就越来越深居简出,几乎从不于世露面;
      有时候,连他们这些本应与佛陀最亲近的罗汉,也十余年才能见佛陀一面……
      在木人身上传来了操纵者的声音,态度颇为客气,但也十分坚决:
      “禀尊者,公输家绝无冒犯世尊之意……只是家主有难,我等也不敢不救。”
      “只要大佛光寺交出家主,我等便立即返还!”
      “家主?”
      举钵罗汉也知道,公输家主与佛陀私交甚好,两人时常在菩提园中密谈。
      但是,公输家主在寺中怎么可能会有难?
      他断然否定道:“一派胡言!大佛光寺有佛陀坐镇,一切邪祟无所遁形,公输家主岂会出事!”
      “我看,你们只不过是想打着救主之名,行攻寺之实罢了!”
      举钵罗汉浑身佛光闪耀,接下来的一击,他不再顾及公输良药的面子,准备动用真正的力量。
      “再不退后,贫僧就不客气了!”
      就在此时,缓缓打开的寺门之后,传来了一道温和宁静的嗓音:
      “诺迦跋哩陀,住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举钵罗汉顿时身体一震,欣喜地转过身去:“世尊!”
      从敞开的寺门中走出来的,可不就是许久未曾露面的佛陀。
      与往常一样,佛陀的面容与身躯仍旧笼罩在一片朦胧佛光之中,人们只能看见他麻质的僧袍在微微鼓动。
      凡是看到佛陀的僧人与比丘尼,无不虔诚地伏身跪拜。
      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佛陀,但佛陀身上这寂静祥和的气息,这温柔宽容的嗓音,与世人所传说的一模一样,仍然能让他们轻易地确认他的身份。
      在佛陀身边,立着一个模样清丽的年轻女子。
      她身着男装,背负金锏,怀中还抱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眼眶红肿,尤带悲色。
      公输家的人很快认出了她的身份:“那是……良言小姐!”
      公输家主的妹妹,公输良言。
      公输家族之人都知道,公输良药对这个妹妹是怎样重视疼爱,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几刻之前,家主忽然传信,言称自己现在菩提园中,恐遇不测,命令族人速操木人前往大佛光寺,言语甚急,他们不敢耽搁,立即应命来到寺外;
      可是现在,与佛陀一同走出寺门的却不是家主,而是家主那个离家数年的妹妹……?
      再看良言小姐面上的悲色,与怀中抱着的女人,服饰身形似乎也颇为熟悉,隐约的不祥预感浮上了公输族人的心头。
      公输良言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们的预感。
      她深深吸气,用那双与公输良药十分相似的眼睛,哀伤地扫了一圈下方的族人,艰难地颤声开口:“姐姐她……她……”
      说到这里,又情不自禁地开始哽咽,再难继续。
      “阿弥陀佛——”
      佛陀接过了公输良言的话,双手合十,替她沉重地道:
      “公输家主……方才在菩提园中突发心悸,现已不幸离世。”
      “她带着妹妹前来寻我开导,只是我当时正在入定,等醒来之后,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
      公输族人们先是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死寂,直到看到公输良言含泪颔首,对佛陀的话表示认可之后,这才一下子炸开惊怒与怀疑。
      “什么!?家主她……”
      “家主去世了?这不可能!”
      “一定还有内情!”
      “……”
      家主虽然体弱多病,可也不会突然如此离奇地死去。
      更何况,不久之前,他们才接到过家主的通信,那时她明明还好好的,清楚地表达了自己处境危险,要他们速来解救。
      可是现在,佛陀却告诉他们,在这短短几刻之内,家主已经去世。
      家主死得如此突兀蹊跷,其中疑点重重,这要他们如何能够接受,又怎能不疑?!
      沉默着,公输族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寺门前的两人。
      家主生前在菩提园经历了什么,他们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