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刺青

  • 阅读设置
    第55章
      他说得没错,如果他发信息提前来约,她大概也是纠结个半天,然后想办法推掉。
      无他,鸵鸟心态发作。那个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上头的情绪过后,其实她后悔过,除了不喜欢她,温胜寒从来没有对不起她,他的关心是实打实的,他的照顾也是实打实的。
      那天晚上……她不应该这样说话。
      即使做不成恋人,他也是她的……恩人。
      “走吧,”温胜寒右手插进裤兜,朝她扬了一下眉毛:“你说过的,会请我吃饭。”
      “……我没说不请。”顾蜻游有些赌气,她抓了一下从肩上滑落的帆布包袋子,先一步往楼梯走去,语气难得坦诚:“先说好,还没发工资,我手头上钱不多,只能请你吃饭堂。”
      听见她没用尊称,温胜寒也没在意,黑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脚跟上:“客随主便。”
      第48章 第48章一更
      第48章
      因为放假,学校里的人流量不多。
      顾蜻游找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位置放下东西,对温胜寒说:“您先坐坐,我去点餐。”
      温胜寒看着她,轻轻颔首:“好。”
      顾蜻游快步走到点菜的窗口前,停下脚步。
      人太少,饭堂的窗口了也关了许多,其中就包括顾蜻游平时爱吃的那几个,她揪着眉毛看了一会,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可以选择的种类实在不多。
      排除掉口味太重太腻的,就只剩下一家重庆小面,看过菜谱后,她点了两份鸡丝凉面。
      后厨的抽油烟机声音有些大,她拉着
      嗓子重复了好几遍,才点好菜。
      回到座位坐下时,发现多了一瓶饮料,玻璃瓶装的橙汁,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上面还蒙了一层水珠。
      温胜寒往她面前推了推。
      顾蜻游神色稍顿,她没有拒绝,低声说了句谢谢。
      今天下午几乎没有喝过水,嘴里一片干涩,她低头,把吸管含进嘴里,清甜凉爽的果汁滑入喉咙,身上的暑气消去一半。
      吸管上留下淡淡的一圈红印,温胜寒收回目光,喉结上下动了动,问:“暑假留校,是在做兼职么?”
      “嗯,在实验室帮老师的忙……也有学着做课题实验。”
      温胜寒点点头,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直到放在桌面上的取餐提示器滴滴响起,顾蜻游起身:“我去取餐。”
      温胜寒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起吧。”
      顾蜻游没有反对,沉默着往前。
      两人在取餐的窗口停下,老板看了一眼顾蜻游,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3号取餐是吧?”
      “对。”顾蜻游将提示器递过去,接过盘子的时候,动作却一顿。
      取餐的盘子上,放着红彤彤的两碗粉丝,热腾腾的散发出一股又酸又辣的味道。
      是不是酸辣粉不知道,但一定不是鸡丝凉面。
      温胜寒略带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顾蜻游表情逐渐僵硬。
      不用说话,她就看懂了他的意思——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这不怪我,我明明点的是鸡丝凉面。”
      顾蜻游有些郁闷,老板是怎么把鸡丝凉面听成酸辣粉的。
      她伸手敲窗口的玻璃,朝里面喊道:“老板!老板!我点的不是酸辣粉呀!”
      回应她的只有抽油烟机发出的轰隆声。
      她讪讪地收回手,下意识地去看他。
      不巧的是,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声音。
      温胜寒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走吧。”
      顾蜻游不说话了,她能吃辣,一开始也只是顾忌温胜寒的口味,才没有点辣,既然现在他不在意,那她也没有必要重新再点一份。
      两人重新在座位上坐下。
      南大的饭堂还没完全翻新完毕,空调吹出来的风并不是很凉快,刚拿起筷子吃几口,身上就冒出了汗,不一会儿,后背的衣服就湿了一片。
      温胜寒向来对刺激性大的食物敬谢不敏,勉强吃了几口,胃部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抓着筷子的手微顿,眉头轻轻蹙起,静静等待那阵痛感过去,额头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放到腹部,轻轻揉了揉。
      等痛感缓和,他低头看着红色的汤液,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吃下去的兴趣,只好放下筷子。
      对面的女孩儿倒是吃得欢快。
      小巧的鼻尖上冒出小小的汗珠,她的口红在吃饭前就已经擦去,露出原来的淡粉色,如今因为吃辣,唇色变得红艳,可能是因为太辣了,微微张开了嘴扇风,殷红的舌尖舔过下唇,蒙上一片晶莹的色泽,显得更加柔软,恍如落在雪地上一片红樱。
      后知后觉自己在看什么,温胜寒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原本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来。
      吃过晚饭,已经将近六点半,走出饭堂时,天色被彻底染成一片昏黄。
      温胜寒看了一眼时间,转过头看她,道:“走走?”
      顾蜻游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种满榕树的校道散步。
      经过艺术学院的教学大楼时,一旁的校道矗立着一樽雕塑。
      黄铜的材质,是个脸庞温柔的女子,捧着一颗心,但是手里的“心”却缺了一块,边缘凹凸不平,像是被烧掉的,显得有些奇怪。
      温胜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樽雕塑,开口道:“二十年前,这个雕塑其实是完整的。”
      顾蜻游有些诧异,抬头去看他。
      二十年前……她算了算,他连十岁都不到吧?
      温胜寒眸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手摸了一下那个缺口,接着说道:“只是有个小男孩太过调皮,打翻了实验用的强酸溶液,硬生生浇去了一角。这雕像原本是要送去参赛的,却因为这个缺口无法补救,错失了这场比赛。”
      “当年南城大学主办的比赛,获奖者的作品可以陈列纪念,如果没有这个意外,这个作品大概率会出现在艺术馆中。”
      顾蜻游一怔:“那为什么它现在会被浇筑在这里?”
      “因为创作者的丈夫,为了安慰她,给南城大学捐了一笔钱,要求把雕像留在南大里,即使进入不了纪念馆也没关系。”
      顾蜻游眨了眨眼:“那这个创作者的丈夫,一定很爱她吧?”
      “爱?”温胜寒的神色淡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或许吧。”
      他收回放在雕塑上的手,回过神后,又忍不住在心中自嘲,怎么就对她提起这件事了呢?
      顾蜻游沉默了,其实她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看着他淡下去的表情,还是没能问出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树上的蝉鸣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路沉默。
      但奇怪的是,顾蜻游并不觉得尴尬,好像只是这样静静地并排走着,就很好了。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不奢求更多,会不会好受很多?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夕阳淡黄色的光下,睫毛在他的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他下颌线清晰分明,五官深邃挺拔,一路走来频频惹女生回头。有些人只是往那里随意一站,就是世界的中心。
      她苦涩地想,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一个人,她无法不想私藏。
      或许是察觉到她频繁投过来的目光,温胜寒终于抬眸看了过来,从鼻腔内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顾蜻游眼眶莫名一酸,错开了目光。
      温胜寒忍不住再次停下脚步,低头去看她,语气比晚风还轻柔:“还在生那天的气?”
      顾蜻游没有说话,更像是一种默认。
      男人清冷的眉梢染上几分无奈,他微微弯下腰,带着几分哄的意味:“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吧?”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上一次我的确做得不对,你长大了,我不该再随意插手你的生活,你放心,以后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的。”
      明明是道歉的话,但顾蜻游却觉得心脏难受得像皱成了一团,她紧紧咬着后槽牙,躲开他的目光,快步往前走。
      温胜寒一怔。
      长腿一迈,他快走两步跟上,扯住她的手臂往外一拉,整个人挡在她面前,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知所措:“怎么了?”
      女孩儿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尾通红,又长又卷的睫毛上挂了几颗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鼻尖透出淡淡的粉。
      怎么了?顾蜻游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难过,难过再一次认知到,他好像真的不明白她的感情。
      她想他更在乎自己一些,他却说,尊重她的所有选择。
      她快速地眨眨眼,伸手飞快揩去眼角的泪,吸了一下鼻子道:“没什么,眼睛进小飞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