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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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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没出口的那一次,前段时间收砚台的那一次。
      迟柏意叹不出气,气堵在胸口逼她张嘴出声:
      “行。”
      “但我有点难受。”
      果然,陈运肉眼可见地表情凝住。
      迟柏意狠下心不去搂她,赶紧把话说完:
      “也不是难受。可能是难过吧,我不知道。我也没这么难过过。也不知道是为你难过,还是为什么,我不清楚。从咱俩认识,我确定我喜欢你开始,你每说出这种话,这种难过就多一点。”
      “我大概也想过怎么样把这难受劲儿彻底解决掉,我试过。”
      陈运看见她笑了。
      “不过最后我发现我能解决的部分原来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
      “那是你的难过,陈运。”
      很结实的,干还冷,是被人一拳拳砸牢、砸进地里……
      “我摸不着,抠不出。就只能给你捂着。”
      “捂得久了,心热了,我怕你走不脱。”
      迟柏意看着她眼眶慢慢有些红,只觉得自己鼻子也有点酸起来:
      “病不病,差距什么的,你在意,我知道。你应该在意。你默认我在意我认了,我不反驳。所以我这次还是答应你。”
      陈运这下是真有点想哭:
      “你也可以不……”
      “但你没给我选择。”迟柏意直截了当,一槌定音,“真的,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强势。”
      陈运强势地想哭:
      “那你选吧,现在选——等不等,反正就你一句话。”
      迟柏意被她搞得又心疼又有点气还有点想笑:
      “等,我等。行不行?”
      陈运抽抽鼻子:“成。”
      “不过你得给我划个道儿,到哪儿算是个头。”迟柏意伸手顺一把她脑袋,轻声道:
      “你交个底儿,也给我个盼头。”
      “那你是说正经的在一块儿还是……”陈运压低嗓门,“上床。”
      这有区别吗?
      “二者都算吧。”迟柏意道。
      陈运低头思考。
      迟柏意静静等着。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抬头:
      “起码我得先有个稳定工作。”
      这个迟柏意想到了。
      “然后我得保证我跟你在一块儿不给你惹事儿不给你找更多麻烦不会动手打人不会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跟你吵架还有叫你觉得你谈个恋爱好像在治病救人扶贫……”陈运一口气说完,停下来发现她在笑:
      “你什么态度?”
      迟柏意努力控制:
      “我没有,你说,你继续说。”
      陈运摸摸鼻子,咳了一下:
      “没了,先就这些。”
      “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迟柏意啪啪鼓掌,充满赞赏,“组织宣布批准了你的申请。”
      “嗯……”
      “好了再亲一口上去睡吧。”迟柏意把脸凑过去,道,“快十点了都。”
      陈运就亲亲她,亲完再贴一下:
      “不过我还有别的事儿要说。”
      真好你现在要说的事儿越来越多了……
      迟柏意矜持点头:
      “请讲。”
      陈运说:“其实我之前有过女朋友。”
      迟柏意第一反应是笑,第二反应是笑出声。
      笑到最后陈运气得捶了她两下,她才勉强收了收,嘴角压一半尽量严肃起来:
      “你说,你说。”
      还有过?
      还女朋友?!
      你能说出个三五六来咱俩今儿亲的那个嘴它就不会磕到牙!
      陈运并不知道此人现在脑子里在嘲笑自己,还挺局促挺小心地在观察对方的表情:
      “第一个好像是在……高一的时候。”
      好哇,早恋——
      迟柏意觉得自己像一个可恶的大人。
      “不过就在一起了一周。”
      迟柏意又开始想笑了。
      “她先追的我,然后她说这样子不就是一起上下学的饭搭子,跟女生谈也没什么意思,就把我踹了。”
      迟柏意笑不出来了。
      “第二个是出来以后了。那人是在书店认识的,我都不认识她,她表白完嫌我头发长……”
      陈运一缩脖子:“你怎么了?”
      “你接着说。”迟柏意微笑道,“然后呢?”
      “然后想让我剃个什么板寸,我不剪就要分手。”
      “我就分手了。”
      板寸是什么?!!
      而且这种表白完就分手的凭什么也囊括进来?
      不是,这也算分手?!
      这也算什么女朋友?!
      迟柏意揉揉眉心:“还有吗?”
      “还有就是……”陈运绞尽脑汁地回忆道,“去年吧,认识的一个出版商,就是之前发骚扰短信打骚扰电话的那个。”
      迟柏意的心刚提起来,就听见她说:
      “一开始还挺好的,我觉得她特别热心,也懂奶奶写的那些东西。”
      “然后我那时候又想要不干脆找个女朋友凑合吧。所以她一问,我就答应了……”
      “结果答应了她就给我她自己家门钥匙。”陈运恍惚中带着震惊,喃喃道,“当时才认识三天吧,我觉得这人疯了,就赶紧跑了。”
      “所以我什么都懂。”迟柏意最后听见她在总结:
      “真的,而且在那时候我还看过好多三级片。”
      “你会介意吗,我一点儿都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一点儿都不纯洁,你一点儿都不洁身自好,你动摇过你阅历丰富,你赶紧上楼吧。”迟柏意拉开车门,给她弄下车:
      “上楼,赶紧睡觉。”
      陈运扒着车门:
      “你是不是又在笑?”
      “我没有。”迟柏意哪儿还能笑得出来,“乖,上去。”
      “那你……”
      “我也有前女友。”迟柏意立马交代,“大学时期,我前女友说我性.冷淡啥都不会干同样是个一起约饭的饭搭子所以我一怒之下也分了个手。咱俩扯平了。”
      陈运“哦”了一声,噔噔噔地转身跑走,跑了没半米远又蹿回来:
      “那我们这真的算谈恋爱了对吧,你现在是我女朋友。”
      迟柏意笑得特别好看:
      “我觉得是的,不过女朋友就算了,你可以称之为爱人、对象。”
      陈运叫她抓进怀里香了一口,再放开,人有点晕乎乎的:
      “真好。”
      迟柏意也觉得真好。
      手摩挲着她的头发舍不得收,恨不得直接跟着上楼:
      “回去吧,晚上冷了。”
      陈运一步步退开,站定:
      “你打开那个盒子看没有?”
      迟柏意摇头。
      “你看啊,现在就看。”
      盒子里是一把钥匙,陈运家门的钥匙,一瓶……
      “它叫雷霆。”陈运冲她挥手:
      “晚安,明天早上医院门口见。”
      楼道还是一片漆黑,可是一楼是亮的。
      迟柏意的车没有开走,车灯替她打着光。
      一楼之后那束光熄灭,随之亮起的是楼道里新的感应灯。
      陈运不知道这些灯在什么时候被修好,就像迟柏意从来不会告诉她自己做过什么。
      可灯还是昏暗地亮着。
      一层一层,一阶一阶。
      虽然它们还是很快会坏。
      不过没有关系。
      打开门的时候她想起迟柏意拈起那枚钥匙时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想起迟柏意在黑暗中抱住她的那一瞬间,想起迟柏意在那个晚上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又想起迟柏意在医院的早上于晨光中俯身低头看向她——
      那些缄默的、漫长的时刻,原来都是一抹抹被光晕开的吻痕。
      她打开号码簿,输入那串数字。
      对方不知道是正巧没有睡,还是一直在等着她:
      “陈运?”
      陈运答应了一声:
      “雷姐。”
      “看来是想好了。”雷平的声音四平八稳,“来,打算给我个什么答案,说说吧。”
      “我还是进不了你的工作室。”陈运先说重点,“那些建议只是针对你自己本来就有的调香盘,所以才合理,能把雷霆补全。但我没有系统学习过,不行。”
      雷平没有出声,陈运知道她还在等。
      “但我想来你店里。”
      雷平笑了:
      “做导购?”
      陈运说:“对。”
      “只是做导购?”
      “对。”
      “真的不是因为你老师那个古法香传承的遗愿才拒绝我?”
      陈运顿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跟她说太多实在是个错误:
      “真的、真的不是。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对香水没有偏见。”
      “明天上午老时间老地方。”雷平不再追问,只是道,“你先来。”
      陈运挂掉电话,摊开四肢仰躺在床。
      一周的挣扎困顿忙碌结束,熬尽心血的三年后,她终于第一次安然合上了眼,沉沉进入无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