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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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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缕衣 第167节
      沈鸢差点站不稳,手指紧紧攥着松苓的手腕。
      她抬脚缓慢移到榻前,沈鸢屏退众人。
      她随郑郎中出海看诊,曾在海上见过一个活死人,那人在榻上躺了三年,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
      “谢清鹤。”
      沈鸢垂眸,低声呓语。
      “我曾经救过你,如今你也算救过我了。”
      “你若醒来,我们应该就算……两清了。”
      第70章 沈鸢,你还不如恨我
      空山新雨,暗黄烛光铺落在沈鸢眼角。
      一夜不曾合眼,沈鸢眼下添了两方乌青。
      松苓蹑手蹑脚上前,端着沐盆服侍沈鸢净面。
      她悄声轻语:“娘娘可要回宫歇息片刻,也好养精蓄锐。我让人在这守着,若是陛下有事,自有人向娘娘通传。”
      沈鸢接过浓茶,轻啜一口:“不必,跑来跑去也麻烦,左右也就这一天了,等等也无妨。”
      她一手捏着眉心,琥珀眼眸落满疲惫无力。
      “渺渺那里,暂且先瞒着。她年岁还小,还是别吓到她了。”
      沈鸢细细说着,“崔武可有消息传来?”
      松苓摇摇头:“崔大人送虞老太医出宫后,如今还未回来。娘娘可要寻人将他找回?”
      沈鸢沉吟半晌:“他是陛下的人。”
      谢清鹤这人心思极深,且又身受蛊虫之害多年,他连遗诏都备好了,定不会一点准备也没有。
      沈鸢揉揉眉心:“暂且先不管他。”
      松苓福身应是,又让人搬来躺椅和青缎软褥。
      “春寒料峭,娘娘还是得紧着自己的身子,莫要着凉了。”
      铜胎掐丝珐琅莲式香炉中点着松檀香,青烟缭绕。寝殿中窗子敞开,昨夜的血腥气逐渐散去。
      沈鸢转首望向窗外的朦胧雨雾,心神不宁。
      时不时转首望向博古架上的铜镀金四象转花钟。
      鼓楼隐约有钟声传来,沈鸢一手捏着丝帕,忐忑不安。
      昏昏欲睡之际,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黑影。
      沈鸢大惊,遽然从睡梦中惊醒:“——谢清鹤?!”
      尾音带着雀跃之色,沈鸢喜形于色,恨不得当即唤太医前来。
      毯子从自己肩上滑落,松苓一双错愕眼睛猝不及防出现在沈鸢眼前。
      她讪讪:“娘娘,是我。”
      松苓一只手捏着毯子,强颜欢笑,“是我的不是,吵醒了娘娘。”
      她本是担心沈鸢受凉,想为她添衣的。
      沈鸢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她唇角往上扬起一点:“与你有何干系,是我自己睡糊涂了。”
      沈鸢轻声,“再沏壶浓茶过来罢,也好醒醒神。”
      松苓忧心忡忡:“娘娘,你昨儿都喝了一夜的浓茶了,今儿可不能再喝了。”
      沈鸢不以为然:“不碍事,你去罢。”
      躺椅上铺着软席,沈鸢双眸轻掩。
      青苔掩路,苍苔浓淡。
      骤雨忽至,豆大的雨珠落在支摘窗上,噼啪作响。
      窗外雨声连绵,灰蒙蒙的雨雾笼罩在皇城上空。
      一只手握住沈鸢的手腕。
      沈鸢连眼睛也不曾抬起:“茶给我,你着人去趟南书房,若是渺渺今日还去听课,就让她……”
      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沈鸢骤然睁开眼。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骨节匀称,指骨分明。
      腕骨清瘦,嶙峋骨节突出。
      沈鸢目光顺着腕骨往上,不偏不倚撞上谢清鹤一双深沉漆黑的眸子。
      谢清鹤眸色很暗,他嗓子干哑。
      沈鸢听不见谢清鹤口中说的什么,震惊占据了她的胸腔。
      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看见谢清鹤的双唇张张合合。
      沈鸢茫然无措:“……什、什么?”
      沈鸢俯身,附耳到谢清鹤唇边。
      她的手仍被谢清鹤紧紧握住。
      干瘦的手指抓着沈鸢手腕,留下深红的勒痕。
      谢清鹤抬手,在沈鸢掌心一笔一画落下几个字。
      在榻上躺了将近半个月,谢清鹤动作很慢,手指僵硬冰
      凉。
      沈鸢双眼逐渐涨上水雾,她唇角勾起几分讥讽。
      “……你怎么、怎么这么蛮横无理。”
      嗓音哽咽,沈鸢不想在谢清鹤面前落泪,她转首望向窗外。
      谢清鹤在她手上写的是——
      两清,不可能。
      除非谢清鹤死了,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沈鸢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沈鸢声音稍哑:“谢清鹤你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嗓音透着愤懑恼怒,沈鸢忽然忆起往事,扭头转向谢清鹤,“那你之前说的三年之期,也是骗我的?”
      谢清鹤无声摇头。
      倘或沈鸢真的不愿意留在汴京,三年后他会随沈鸢离开。
      沈鸢瞠目结舌,低声苦笑:“疯子。”
      虞老太医和戚玄匆忙赶至,遥遥听见虞老太医欣喜若狂的声音。
      “陛下真的醒了?苍天有眼,不然我真的……”
      脚步声凌乱,在廊下响起。
      沈鸢垂首瞥见两人相握在一处的手,面有窘态。
      她试探抽回自己的手。
      甫一动作,谢清鹤双眉忽的拢起。
      沈鸢唬了一跳:“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
      伤筋动骨一百日,何况谢清鹤后背几乎被烈焰灼伤,不忍直视。
      谢清鹤不语,眉心紧锁。
      沈鸢不敢再动。
      ……
      这场雨又接连下了两日。
      乌木长廊迤逦,谢时渺牵着沈鸢的手,一路上絮絮叨叨。
      “父皇真的醒了?”
      “那他还会继续睡很长很长的觉吗?”
      “母亲,你是不是……不走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谢时渺声音很轻,几乎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沈鸢稍稍驻足,转首蹲下,和谢时渺四目相对。
      谢时渺一只手攥着自己腰间系着的玉佩,一张小脸彷徨失措。
      她往前走两步,两只手拢住沈鸢的脖颈,谢时渺声音怯怯。
      “我想母亲一直陪我。”
      沈鸢思忖片刻:“母亲在竹坊和棠梨宫,有何不同吗?”
      “当然不同。”
      谢时渺低声嘟哝,“我想要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母亲,才不想母亲离我远远的。”
      沈鸢哑然失笑:“竹坊就在汴京城内,能有多远?”
      谢时渺不甘心,反唇相讥:“可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和母亲住在一处,为什么我就不能?”
      沈鸢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谢时渺念念有词:“圆圆也是,她那么笨,如今连《三字经》都不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