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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唳铜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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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他少年时第一次踏入长临的国土,是武安灭国之时。
      而后被接进宫中。
      自那时起,武安太子聂昭和也就不在了,留下的只是冠以纪姓任人欺凌的质子纪晏霄。
      “你可怨朕?”当年的长临帝居高临下看向聂昭和,那双薄薄嘴唇微动,话语虚伪十足:“两国交战,必有伤亡,你父皇治国不行,输了也不足为奇,身为帝王必定要有君临天下的气魄,朕不会要了你的命
      。”
      “昭和心甘情愿臣服。”小小少年匍匐在地上:“圣上必将是天下之主。”
      “你能如此想最好,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天下好过就是最好的结局。”长临帝只淡淡这样说。
      聂昭和称是,之后长临帝有言聂氏不存,既以臣服自当改名换姓。
      少年表示一切听从他的吩咐。
      聂昭和自此成了纪晏霄。
      纪晏霄亡国之子在宫中又岂能好过,初时不懂得低头,吃不上饭被人殴打是常事,无非就是死或者活两种结果。
      宫中人不敢明目张胆打死他,是以他运气时好时坏,要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
      他后来学乖了。
      他又想着长临帝的话,他父皇治国不行,输了也不足为奇,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帝王有能者居之。
      可他又觉得长临帝也并非有能者。
      朝中朝臣懈怠职守,甚至巴结宦官,摇尾乞怜。
      而百姓不过是长临帝养来压榨的一群肥羊罢了。
      长临帝管不住水患泛滥,管不住民不聊生,死伤无数。因不想动摇朝政,是以放任不管。
      他那时在想,长临帝的狗屁言论说服不了他,只不过是他还不够强,如今长临帝依旧不行,而他几近只手遮天。
      纪晏霄像是喃喃自语,又轻轻叹气,指尖按压着胳膊上的伤口,直到发白时才停下来。
      “这么想来,他还真是早就该死了。”
      好像也是在那时,长安候府同时出的事。
      司马泉也有不小的功劳啊。
      夜里的汴京同样热闹,司马泉回府之时十分谨慎,绕着东街拐弯抹角转了两趟这才往司马府而去,约莫是身边小厮回禀了什么,他登时大怒。
      “安永丰这个老匹夫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年之事若非我伸手相助,他算个什么东西!”
      司马泉是边境混的将,自然出口粗鄙:“眼下他自己被纪晏霄和沈氏压着算计,主意还打到我头上来了,我说今日在宫门怎么笑成那样不要脸的样子,还真是个不要脸不要皮的腌臜货,告诉他老子不听他那些弯弯绕绕,想要好处就拿出诚意来!”
      “让他的人都滚!有多远滚多远!”
      小厮连忙离开去办事了,司马泉冷笑一声,他在刀口舔血混了半辈子,难不成那老狐狸还敢在他面前撒野不成。
      想要他的兵将,白日做梦!
      马车继续向司马府行驶而去。
      暗地里薛是非转了转手腕,抬眼:“动手?”
      “不然呢,我还以为这俩老货有多和谐呢。”庭芜似是感慨。
      他刚撸起袖子,薛是非冷不丁就窜了出去,速度极快窜进了司马泉的马车,不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麻袋瞬间套上去,砂锅大的拳头直接打得司马泉发懵。
      “什么人?!”司马泉被压着打,在麻袋里咆哮。
      庭芜暗骂了一声,也窜上去给了好几脚,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司马大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老爷在汴京这么些年,给你脸你还不要!”
      雨点般的攻击落在脸上,司马泉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只是在想:安永丰这个老东西,他娘的!要兵将不成还敢趁其不备暗中下黑手!
      之后眼见麻袋里的人不怎么动了,薛是非试探着收手:“行了,打晕了,回去了?”
      庭芜吹了声口哨:“......走走走。”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身后不一会儿传来司马府的人兵荒马乱的叫喊:“司马大人!快传太医!”
      回去的路上庭芜很是热情:“你说主子是不是在为姜姑娘出气呢?”
      薛是非拍开他的手,斜了他一眼:“所以?”
      庭芜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薛兄弟,要是我出事了你会不会给我报仇?”
      薛是非:我给你报个屁的仇!
      一边说话,两人一边哥俩好的往馄饨摊子上走。
      “薛兄弟,我年纪比你小,还在长身体,说好了你请客那我多吃点。”庭芜厚着脸皮坐下就大声招呼店家:“三碗馄饨!”
      “我有个朋友,因为想占便宜最后吃多撑死了。”薛是非皮笑肉不笑。
      “是吗?我没听说过,真是太可惜了。”庭芜点点头,毫不在意吃馄饨,他又道:“我还有个事儿,你和姜姑娘是不是老早就认识了?”
      薛是非又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庭芜三两口吃完馄饨叹气:“我只是在想,这么些年,姜姑娘那么讨厌闹腾的性子,怎么没打死你?”
      薛是非:艹!
      庭芜咂咂嘴:“今夜司马泉挨了打,想必明日就会找上安永丰,也够那老狐狸喝上一壶了。”
      薛是非嗤笑一声:“廷尉府不过是在自取灭亡,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直接出手,可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庭芜扭头赞同:“这话倒是没错,殿下护着姜姑娘跟护犊子似的。”
      薛是非:“......闭嘴!”
      ......
      二人回来的时候,又飘起了细雨。
      待擦干了身上湿气,这才进了安乐殿,殿中纪晏霄刚放下茶盏,抬眼。
      庭芜进了屋就叨叨:“主子,我回来了。”
      “办好了?”纪晏霄问。
      “我办事,主子自然放心,结账!”庭芜拍拍胸脯。
      “下去支。”
      庭芜拖着薛是非就往外走,除了支取的银两,庭芜又找薛是非借了一些,正好又多买上一套宅子。
      “你真的会还我?”薛是非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不可靠。
      “咱俩的关系,我肯定会还。”
      薛是非:他估计是鬼迷心窍才会借钱给这玩意儿,借给孔青都比他靠谱。
      庭芜:“我刚刚看到姜姑娘去找殿下了。”
      薛是非:“纪晏霄在支豆腐锅子,我又不是瞎子。”
      ......
      夜色更深,有点风,月光照着软软水波,红墙碧瓦也只剩淡淡的影子。
      纪晏霄面前锅中煮着豆腐,热腾腾的:“知道了?”
      姜藏月在他对面坐下:“今夜司马泉请了太医,东街动静大,不想知道都难。”
      更不提他一声接一声乱骂着安永丰。
      他唇角挂着那抹常见的笑意,说:“总要给他找些事做。”
      姜藏月抵着桌面轻点了点:“今日安永丰在宫门处与司马泉相谈甚欢,今夜你让庭芜他们动了手,司马泉也只会觉得是安永丰出尔反尔。”
      这样分裂的策略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
      纪晏霄从氤氲的热气里伸出筷子,将煮好的豆腐夹到她面前酱油碟中:“安永丰想要司马泉的人手,可如今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藏月淡然开口:“殿下好算计。”
      但凡与当年相关的人和事,她的确一个都不会放过,纪晏霄开了这个头,也没什么区别。
      “边境情况恶劣。”姜藏月早就查清楚了:“司马泉同样想借助安永丰手中的银钱,可他不擅长汴京的弯弯绕绕,这事儿只会适得其反。”
      “
      嗯。”纪晏霄承认了。
      汴京的确乱了,怀着阴暗心思的不止一个人,但没关系,他们都可以陪着姜藏月玩。
      他不会打扰她的兴致。
      又一块香椿拌豆腐落在她碟中,姜藏月顿了顿。
      “今日怎么吃起了锅子?”
      纪晏霄尾调略弯:“知道你要来,所以早早备着。”
      “不用给我夹。”姜藏月出声,自己执筷。
      嫩香椿头,芽叶微卷,香气扑鼻,入锅子中稍烫,则带着碧绿色泽,又加以细盐,切末,且下香油,其入口,三春不忘。
      是难得的美食。
      胳膊再一次夹豆腐时,纪晏霄显得有些轻微的停滞感,伤口不像是不严重的样子。
      “是有些疼啊。”他忽而开口。
      姜藏月视线扫向他缠着纱布的胳膊。
      “不是说不严重?”
      “可会疼。”
      他神色自然。
      姜藏月顿了顿,也为他夹了豆腐。
      水滚着,锅子里一块一块豆腐在里面翻腾,又嫩又滑,仿佛一尾尾游鱼。
      “来而不往非礼也,多谢姜姑娘。”
      青年蛊惑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似情人之间缠绵的呢喃,如丝如雾缠绕在她身上,挣脱不开。
      纪晏晏霄抿唇轻笑,又靠近了一些,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薄唇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