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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妃她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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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那是因为之前宫里的生活太无聊了,高位的皇后、贵妃、丽妃我一个都不喜欢,低位的又爱曲意逢迎,我厌倦那些巴结讨好的脸。我谁都不爱理,当然就希望这些人理我越远越好,但现在不一样了呀,我很喜欢你,也很想要和你交朋友,人嘛,总要为自己的喜好负责不是吗?”
      季月欢感觉李修媛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比她会说多了。
      她不说话,李修媛只当她还在愧疚,揉了揉她的头发:
      “总之,既然是朋友了,我就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对面是谁都没有关系,你该相信我,我虽不在妃位,可我爹作为国子监祭酒,朝中身份举足轻重,鲜少有人敢真的动我的。”
      季月欢终于还是无奈失笑。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完,李修媛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她:
      “对了,你刚才……是在以退为进吗?下次不要这样,太后跟兰馨儿之间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不可能真的罚她的,你逼太紧,她会不高兴。”
      季月欢一脸的茫然,“啊?”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把李修媛也给噎了一下。
      她转头看季月欢,见她的表情不似作假,脑海里莫名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
      “你不会……真想降位分吧?”
      “对啊。”
      季月欢毫不避讳的点头。
      李修媛:“……”
      季月欢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李修媛扶额。
      季月欢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她跟这帮人掏心窝子,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耍心眼子。
      什么以退为进,这么高明的手段是她能玩儿得出来的?
      她觑了李修媛一眼,有些悻悻,“我觉着吧,人与人之间相处,还是应该多点儿真诚,少点套路。”
      李媛媛看着她无辜的眼神,一阵无语。
      “你真诚得离谱了,不是,谁会主动降位分的?你敢说都没人敢信,你图什么啊?”
      图解脱。
      季月欢眉眼微垂,静了一会儿,只说:
      “你不觉得吗?我不熟悉宫规,甚至不熟悉皇宫,我什么都不会,也跟这宫里格格不入,这样的我却爬到如今的位置,本就是不对的。人这一生什么东西可以得到,什么东西不能得到,都是注定的,不属于我的东西,即便短暂拥有,到头来也会被老天爷收走,既如此,我不如主动放弃。”
      “这样吗……”
      李修媛闻言,目光也黯淡了下去。
      “你也这样说……所以,人定胜天四个字,真的是骗局……”
      第377章 黄粱一梦
      季月欢一愣,转头看向李修媛,发现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悲观表情。
      她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是说我,迎夏姐姐,你别被我影响啊……”
      连季月欢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几句话,竟像是戳中了李修媛心中某些隐秘的心事,她的情绪几乎在瞬间低落下去。
      目光放空,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又像是单纯地恍神。
      “迎夏姐姐……迎夏姐姐?”
      她叫了好几遍,李修媛才回神。
      她勉强扯起嘴角,“抱歉,我只是……算了。”
      嘴上这么说,可她眼底透露出来的哀伤让季月欢有些心疼。
      她第一次主动握住李修媛的手。
      “虽然不知道迎夏姐姐经历过什么,但我倒也不认为人定胜天是骗局,只是看个人怎么理解罢了。比如你突然给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捐赠一大笔钱,我们可以说这个人在你的帮助下逆天改命,也可以说这个人命中注定会遇上你这么一位贵人。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人定胜天也好,命中注定也罢,都是人在回望过去时的感慨,倒也无需在意。”
      “不,不一样的,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她眼神中似乎有些挣扎,可最终还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道:
      “我父亲是前朝大学士,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父亲虽遗憾我无法考取功名,但还是尽心尽力地教导我读书习字,我母亲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许是继承了他们的天赋,我自幼博学。”
      “十四岁那年,我替父亲校勘《周髀算经》,在注疏里补全了失传的日晷测算术。父亲不肯我才华隐没,将此事如实告知先帝。”
      她和季月欢牵着手,慢悠悠走在无人的官道上,微风拂过,撩起她鬓角的发,像撩起尘封的书页。
      “那时大曜还未立,但已经基本形成以祁家军为首的势头。时称祁王的先帝得知此事,大赞我父亲教女有方。后攻破隆城,大朔弘文馆旧址便在此地,特许我以女子之身入弘文馆观碑,与我父亲一起入馆修缮。那日我握刻刀的手都在抖,以为能凿开一道光。"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竟是有些哽咽。
      季月欢没有插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无声地给她力量。
      静了好一会儿,李修媛才接着道:
      “那时我问父亲,若是修缮有功,未来祁王称帝,会否开创一个有女官的时代?父亲说,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李修媛握着季月欢的手无声收紧,季月欢像是能借此感受到她当初的期待和振奋。
      “为了这个可能,我那时近乎不眠不休。如今应该已经无人提及,但我还是要说,崇文馆内现存的古籍古碑,有一大半都是经我之手修复。”
      那时她相信人定胜天,相信未来将会出现一个有女子席位的朝堂,相信自己终将名留青史。
      可是没有用。
      那墙密不透风,她一己之力,凿不开哪怕一丁点的缝隙。
      她没有看到光。
      先帝欣赏她的才华,并且记住了她。
      却是要她入祁府,嫁与世子为妾。
      李修媛至今记得那日父亲回府时,眼中复杂的神色。
      惋惜?怜惜?痛惜?抑或叹惜?
      也或许都有。
      总之在一阵沉默之后,父亲将这个无异于天塌的消息告诉了她。
      十五岁的李迎夏,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
      父亲不忍,只说她如果真的不愿,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会回绝祁王。
      可李迎夏知道自己没得选。
      那时仅存的几股势力已经进入最后的博弈,祁王此举便是加大筹码,可她和父亲都很清楚,祁王胜只是迟早的问题,他们若是不识相,下场不会太好。
      父亲待她恩重如山,她如何敢任性?
      她终究还是嫁入祁府。
      一身的才华无处施展,只剩下红颜枯骨。
      所以她喜欢季月欢,喜欢她身上大无畏的勇气,喜欢她看待事情新奇的视角,喜欢她清醒又慈悲的底色。
      季月欢鼻尖一涩,忽然用力握住李修媛的手。
      “迎夏姐姐,我懂,辛辛苦苦学来的知识却毫无用武之地,前路迷茫不可知,又感觉自己前半生的努力荒谬得像一场笑话,我懂……”
      就像她的大学四年,一边勤工俭学维持自己继续努力的资格,一边用尽努力将专业课程融会贯通,她一次又一次拿到奖学金,不再像以往那样,与成功擦肩而过。
      那时她几乎就要信了,信自己终将拥有光明的未来。
      可终究是奢望。
      李修媛愣住,其实她方才说这些也不过是压抑得太久,刚好身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这才忍不住开口,也没指望对方能懂。
      但当季月欢说出那句“感觉自己前半生的努力荒谬得像一场笑话”时,她就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
      “是啊,可惜,就像你说的,不属于我的东西,老天爷终究都会收走,一切都荒谬得像笑话。”
      她苦笑着,抬头望天,怅然感叹,“黄粱一梦啊……我若是早如你这般看透,早些放弃,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不是这个道理,迎夏姐姐。”
      季月欢握紧她的手,“虽然我承认,大部分人的苦痛来源于对世界的认知,越愚蠢的人越快活,因为蠢人不知世界之大,常为一点蝇头小利而自鸣得意,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后悔吗?或者说,你愿意成为她们吗?”
      李修媛沉默。
      是,她虽然痛苦,但从来没有为自己拥有傲人的才华而后悔过。
      季月欢已经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她笑:
      “所以,哪怕你不能如愿当上女官,也不代表学识无用。你的才华已经刻进了你的骨子里,你如今的谈吐,你的涵养,你的看待世界的视角都有你赖的才华作支撑,你虽然困在深宫,可你的内心世界丰富多彩,但无知的人不行,她们只有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她们的内心苍白荒芜,那才是真的可悲。”
      李修媛又静了一会儿,随后看着季月欢缓缓笑了起来。
      季月欢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忽然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