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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阁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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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阁藏春 第202节
      想到这里,姜嘉茉又觉得眼睛酸涩。
      手上的笔蘸满了墨。
      她提起笔,工整写下一句:“希望你好好的,一世顺遂。”
      落款:姜满。
      沈容宴在等她手上那支笔,不经意看到姜嘉茉写完的这一句。
      他忍不住笑道:“那我就写,人生小满胜万全。”
      沈容宴:“我奶奶常念叨这句,也和你有关,挺好的。”
      姜嘉茉只把沈容宴这句话,当做一种愿景,彰显着美好的祝福而已。
      她点点头,抬起纤细的手臂,把红绸投掷到树上。
      清凉的绸带在树梢上飘摇,就好像真把她的祝愿寄给东风。
      他们结束许愿后。
      一群人去大雄宝殿转经筒。
      姜嘉茉一路上都低着头,情绪低落。
      她心尖落寞。
      裴京聿怎么会像他们一样有所求呢。
      她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偿还给他。
      他甚至连她这个人都瞧不上眼,让她别没遮拦地开玩笑,学会自尊。
      他这样金尊玉贵的权贵子弟。
      明明可以肆意羞辱她,要她抛弃尊严,来偿还这幅被她们破坏掉的天价名画。
      他已经恰到好处的礼遇了。
      她实在不可以再肖想更多了。
      姜嘉茉没注意到——
      她可怜见的摇摇欲坠的红绸带。
      在她们一行人转经筒的时候。
      就被微风刮落了下来。
      红绸带不偏不倚,掉落在挂断电话的裴京聿眼前。
      长长的绶带拖出尾羽,被地上空明的积水沾湿。
      裴京聿在和修复的技术人员打电话,商量用去离子水或者乙醇局部清洗。
      再用丙烯酸树脂加固颜料层,最后选用矿物材料补色,从而修复这幅临摹的富春山居图。
      趁着四下里无人发现。
      他踱步上前,倾身捡起地上的绸带。
      那条被水晕湿的小布条,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指骨上。
      裴京聿的瞳孔很黑,像被溪水冲刷得雪亮的石头,赤.裸地暴露在暗光中。
      他的眼里缓缓映照出一行字。
      ——“希望你好好的,一世顺遂。”
      他暗中思忖道:“这个你是谁?”
      “沈容宴吗,还是盛煦。”
      裴京聿把绸带揣进外套里。
      不用祈求天恩。
      他可以完全垄断她的一切,帮她实现任何愿望。
      裴京聿不想承认一件烦躁的事实——
      这幅画,其实并不是沈周的真迹。
      在爷爷裴泓文不知道的时候。
      父亲早就把沈周临摹黄公望的真迹,捐给国家博物馆了。
      后来父亲又找了人做旧临摹,挂了一幅仿真的富春山居图,在花厅里。
      ——也就是被她们用雨水浸润的这幅。
      姜典深信不疑,裴泓文不会给他鉴赏一副假画。
      于是这一切才瞒天过海。
      想到这里,裴京聿心潮涤荡。
      他恶贯满盈,竟然眼睁睁看到她为了这幅仿制的画,落泪懊悔。
      他知道,她们可能永远鉴别不出来真假。
      就像她们的身份。
      他们短暂因缘际会,但绝不会有什么漫长的结果。
      姜满剔透,干净,真诚,满心都是为别人着想,像纯洁的小羊羔。
      第一次看到她。
      她眼睛滟滟,有细碎的微光,丝毫没有被尘俗玷污过的样子。
      什么叫“卖了她,都偿还不上?”
      别说现在这幅画,是临摹的仿品。
      在他烦躁不堪的心绪中,只有黄公望的真迹,才堪堪和她相配。
      看她落泪,仿似在他心上抓挠。
      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柔软的怜惜。
      可是想着她接近别的男人。
      他又会变得烦躁,想要破坏点什么,来满足心里淬毒的瘾。
      裴京聿知道——
      姜满为了那副浸润的画愧疚。
      可是愧疚的何尝只有她一个人。
      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这种难以言明的欺诈情绪,在胸腔中肆意蔓延。
      为此他备受煎熬,审判。
      深以为自己才是私德有亏的那一个。
      这种背叛感,几乎永无止境地咬噬着他的神经。
      以至于他必须把这个女人单拎出来,检阅她的特殊性。
      裴京聿整个人,浸在古寺的缭绕香火里,渡上一层金灯熠熠的薄雾。
      他裹在冷寂的松风中,唇角彰显出一点恶劣的愉悦感。
      “就这样害你愧疚,我也挺开心。”
      “我真不想说明真相。”
      “想看你亏欠我的模样,所以装腔作势变成你的恩人。”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戒断她。
      不甘心放任她接近别的男人。
      他截断了她的红绸,就想摧毁她和别人的孽缘,彻底垄断她的一切。
      不管是她求子,她求姻缘,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必须由他来亲自赋予。
      ——当然,后来的裴京聿悉数做到了。
      他情愿陷落在这种愧疚感生出的病态占有欲里,接触这个让他患得患失的女人。
      从古寺中回去。
      他们经过一片芦花飘摇的草甸,果然误入了自然保护区的封禁线。
      四处缠绕的忍冬藤蔓,在夏季结出了红色、黑色的果实。
      沈容宴摘下几颗,递给身旁的姜嘉茉:“你尝尝看,这个能不能吃啊。”
      就在这时。
      自然保护区的巡查人员,一直在吹响警哨,勒令他们离开。
      见他们不为所动。
      几位巡查人员叫骂着,尾随追逐了上来:“快出去,这里不准踩踏!”
      一群年轻人笑着,大叫着,慌忙找地方逃窜。
      姜嘉茉像断线风筝一样,跟在裴京聿身后。
      两人忙不迭找地方,躲过警卫的追捕。
      眼看对方拿着警棍指着他们的鼻子,追上来了。
      姜嘉茉还没反应过来,
      她就被藏在树后的裴京聿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