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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让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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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往来庶民虽身着葛布破衣,平均一人七八补丁,但面貌精神不错,不似他处麻木。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完全绝望。
      日子有盼头就有希望。
      赵家小娘子暗暗挺起胸膛。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功劳……”
      她阿父在陇舞郡也倾注过心血。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愈来愈近,赵家小娘子下意识抬头轻瞥。
      那是一匹浑身枣红的高大战马。
      马背上,少年一袭朴素干练灰衣,腰间一根白色系带,将其腰肢勾勒得有些纤细。少年身形偏清瘦,此时一手抓握缰绳,脊背微弓,稳稳坐于马背,快似一道疾风。
      随着马蹄声接近,耳力稍弱的普通庶民也听见了。不是好奇看一眼,便是毫无兴趣地忙自己事。唯独一人不同,茶棚角落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慌张起身,任由茶水打湿衣摆,抱起桌上包裹就想往外横冲直撞,惊扰附近几名茶客,引起众人极大不满。
      “你怎么撞人啊……”
      “我的衣裳……”
      这名男人充耳不闻,拔腿欲跑。
      结果前脚还未踏出茶肆,后脚便有一道凌厉冷风擦着脸袭来,竟是那名少年出手。
      还道:“官府办事,闲杂人等勿扰!”
      男子见无路可逃了,霎时面色狰狞、目露凶光,手掌冒出薄薄荧光:“去死!”
      这是武气!
      此人竟是一名末流公士!
      虽是武胆武者之中最低阶的存在,但动起手来,对普通人而言也是场灾难。赵家小娘子看着捏了一把汗,准备随时出手帮少年牵制这名男子,孰料对方根本不需要。
      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铁锤击打男子右肩,随着清脆骨裂响起,男子口中惨叫。
      少年一脚将男子踩在脚下,掏出腰间挂着的一副粗绳,熟练卸掉男人双臂,防止对方突然来个鱼死网破,再将男子五花大绑,口中还冷声道:“你逃得倒是够快!”
      害得她追了大半日。
      赵家小娘子松开握住枪柄的手,又见少年下手重,好奇:“这人犯了何事?”
      少年听到外地口音,扭头看了她一眼,似有警惕:“他?呵,与另外两名同伙入室盗窃杀人,据闻是隔壁郡县流窜过来的,手段残忍,每次犯案都要淫辱妇人,再将妇人家中男丁施以宫刑下酒,割去头颅……”一番话让围观庶民心惊胆战,恨不得退避三舍……
      这、这……
      这手段未免过于变态了。
      赵家小娘子见状也不再多问。
      这男子死有余辜!
      但不意味着少年就会无视二人了。
      先是一脚踩废那男子膝盖,又一个手刀将其击昏,确保对方失去逃跑伤人能力,这才上前问赵家小娘子:“听小郎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外地来的?可有过路文书?”
      这是准备盘查二人底细。
      赵家小娘子内心腹诽。他们是外地口音,这位自称官家的少年不也是外地口音?
      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还是拿出文书凭证。这还是青年文士离开河尹前特地弄的。河尹与陇舞关系好,碰到检查也容易过关。果不其然,少年眉头微挑。
      赵家小娘子警惕:“凭证有问题?”
      少年道:“上面官印没问题,只是二位口音也不似河尹郡的,你们来陇舞作甚?”
      赵家小娘子看向青年文士。
      青年文士不紧不慢道:“投奔远亲。”
      少年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他腰间的文心花押之上。
      “你是文心文士?投奔哪位远亲?”
      也不怪她过于谨慎,这段时间陇舞郡不太平,到处都有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案子发生,盘查一番,发现竟是那几户被抄家的豪绅家人闹事。时不时要闹一下……
      不过,这些都是小案子。
      便派到少年手中当做练手攒经验。
      青年文士道:“祈善,祈元良。”
      “祈主簿?你是祈主簿的亲戚?”少年诧异,一改刚才有些咄咄逼人的冰冷态度,和善了不少,“莫非你就是受了祈主簿出仕邀请的名士?小子方才失礼,先生勿怪。”
      青年文士闻言,露出一缕莫测笑意。
      明知故问:“小郎认识元良?”
      少年道:“是见过几面。”
      她是武胆武者,大部分时间在军营修炼,隔三差五兼职巡禁捕盗,跟主簿祈善不属于一个部门,二人碰过面但没说过话。
      她也听说过主簿广邀友人一事。
      对此更是谨慎,不敢轻易怠慢。
      第549章 仇人又双见面(上)
      “先生若不嫌弃,不妨先去寒舍歇歇脚?祈主簿近日忙得很,这会儿上门怕是要扑空。”少年好心提议,似乎怕对方跑了,热情好客的架势惹得赵家小娘子暗暗怀疑。
      青年文士一句话就信?
      倘若对方在撒谎呢?
      却不知,少年对此根本不担心。
      陇舞境内,哪个敢骗到官署头上?
      “如此,便叨扰了。”
      青年文士颔首应下邀请。
      少年笑颜灿烂,单手将昏迷男子丢上马背,牵着缰绳与赵家小娘子二人同行领路。
      沿路还不忘吹一吹官署这阵子的建设成果,例如他们脚下这条从治所城池延伸出来的大——道!此道可供三辆马车并行,不仅连通官道,日后还会铺向治所周遭村镇。
      大大方便村镇庶民出行,也有利于他们售卖自家特产,互通有无,节省时间人力。
      青年文士闻言却是微皱眉。
      “这般徭役,怕是不妥。”
      官署需要搞啥项目都会向民间征调徭役,各家各户强制出适龄人丁参与无偿劳动。瞧这条大道的建设进度、建设规模,绝对是春耕乃至去岁沈棠平调陇舞就开始了。
      庶民出的人丁都是各家劳动主力。
      他们徭役,家中农田如何兼顾?
      转念一想又觉得矛盾。
      这条大道建得平坦宽阔,一路通畅,而陇舞境内春耕也完成得极好,并未耽误。
      赵家小娘子小声道:“不是徭役。”
      正欲解释的少年诧异看她。
      “小郎怎知?”
      青年文士也瞧她:“不是徭役?”
      赵家小娘子轻咳:“是家……家里人说的。家中还有位亲戚曾去河尹经商,回来告诉说河尹少有徭役,即便有也会支付庶民等额钱粮,一些耗时漫长的重体力活儿,基本都是沈君帐下武者帮忙做好,剩下较为轻便的才由庶民参与,不耽误各家农活。”
      甚至能贴补家用,改善生活。
      诸如开荒这样的活儿都是武胆武者直接代劳呢。倘若春耕农具不够,也会让武者去,武胆武者啥都能干。赵家小娘子一看陇舞郡春耕没耽误,便猜到是啥法子了。
      这里头也有自家阿父的功劳苦劳!
      其实乍闻此事,她也略有不忿。
      阿父可是能征善战的将军!
      如何能做田间泥腿子的活儿?
      阿父却不觉得,甚至还笑呵呵告诉她说,这两年是他人生难得的平静日子:“战场杀人会比农田耕作更高贵吗?前者靠杀人养家糊口,后者靠耕作劳动果腹温饱。”
      赵奉坐着捏了捏酸软的脚:【将军也好,老农也好,哪个不是在谋生?】
      他又抬手指了指自家这间算得上豪宅的屋子:【有道是‘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这便是对的吗?你可以对此习以为常,但你不能认为阿父下地做工就是错的。】
      【阿父没这么高贵。】
      赵奉知道女儿这是心疼自己。
      愈发觉得这件小棉袄暖心。
      赵家小娘子初时还不懂,但阿父一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对方说什么自己就记什么。离家出走这阵子,沿路见多了乱世景象,隐约能体会阿父说那话时候的心情……
      青年文士却惊。
      他看向少年求证。
      少年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吾主体恤治下庶民不易,也生怕耽误农耕会使来年庶民果腹艰难,才出此下策。庆幸,几位将军都谅解。治下庶民也无不感激涕零……”
      她的表情写满了——
      【快看,我家主公辣——么好!】
      青年文士接受能力倒是强。
      心下竟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祈元良的主公各个薄命短寿!
      这位不走寻常路的沈君,确实是仁慈爱民,不惜背负外界武者诘责也要保护治下庶民,偏偏被祈元良盯上。几句话的功夫,少年已将抓捕的男人丢给前来接应的同僚。
      她今日提前下值。
      少年是前任鲁下郡守之女。
      去岁,鲁下郡遭劫,父兄皆战死,全家只剩她一个孤女和兄长尚在襁褓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侄子。她们姑侄被托孤给沈棠,她几经考量选择跟随,竟无意间谋得出路。
      如今在军营历练,侄儿由跟随她的老管家、奶娘、婢女三人照顾,“一家五口”靠着她的俸禄、带出来的资产以及沈棠额外调拨的钱粮过活。住宅简单,五脏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