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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让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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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9章
      崔孝刚落地的心又吊起来。
      这个事儿不会跟祈中书有关吧?
      女儿跟他一起来见自己,莫非有情况?
      他颔首:“嗯,那到我那边说吧。”
      不止崔徽跟上来,顾池和祈善也来了。崔孝想要赶人送客,崔徽却说此事与祈善有关,他要在场,顾池纯粹是来凑热闹。崔孝是他御史台的人,自己可不能让崔孝吃亏。
      崔孝刚坐下,崔徽便开口,甚至不给他时间准备招待茶水:“阿父可还记得曲谭?”
      崔孝神情僵硬:“记得。”
      这么多年都想着将曲谭剥皮做人鼓!
      崔徽指着祈善道:“他就是!”
      崔孝蹭得站起,望向祈善,瞳孔剧烈抖动,连手中刀扇脱手也不知:“你——”
      还不待崔孝愤怒攀升至顶点,崔徽冷声打断他的情绪:“阿父,你难道以为罪魁祸首真是曲谭?如果是他,为何阿娘恨的是你而不是他?女儿也不觉得没了曲谭,咱们一家就能高枕无忧。您别忘了,阿翁是悍匪,阿娘是悍匪之女,祖上犯的大案可不少。且不说那位藩王早就被盯上,即便没有被盯上,在你筹划下走上那个位置,你得了从龙之功,咱们家这个根基又能安稳多久?阿娘阿翁乃至你的身份,哪一样不被政敌攻讦?世家高门哪个瞧得起咱们?阿娘只想粗茶淡饭一世,不甘心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你恨曲谭破坏你算盘,但没有曲谭,也会有这个谭,那个谭!”
      “不瞒说,女儿从未真正恨过他。”
      一连串的话将崔孝砸得眼冒金星。
      他支吾着想说什么:“不是……”
      “阿娘也没恨过曲谭。”
      崔孝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崔徽干脆利落道:“各为其主,生死由命,阿父应该比女儿更明白这个道理。这一切的源头在谁身上,这么多年还想不明白?”
      崔孝被彻底驳斥和否定。
      他神色颓然坐了回去。
      连指甲何时在掌心留下月牙印记也不知。
      良久,他叹气道:“克五专程来见为父这一眼,便只是说这些诛心杀人的话吗?”
      崔徽道:“只是想让阿父不要再错。”
      这一句让崔孝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他指着祈善厉声道:“他哪里无辜!倘若不是他,你的夫婿,我的徒弟怎会死?全寨上下的人怎会死?你阿娘怎会与我义绝?是,为父罪不可赦,他难道就清清白白?”
      一夕之间,他什么都没了。
      甚至连原先的名字都放弃了。
      这么多年孤孑一身!
      看到别人团圆,他怎能不羡慕不懊悔?
      崔徽道:“阿父,我后来再嫁了。”
      崔孝怔住。
      崔徽:“我走出来了,婚后有了二子一女,阿弟也成家立业,阿娘这些年含饴弄孙……因为有了新的亲人,愈发觉得如今这一切难能可贵,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人。但这天底下又不止我们有血脉至亲,芸芸众生都有。今日来见阿父便是想消弭这桩旧怨。”
      崔孝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崔徽叹气道:“阿娘这些年一直虔诚礼佛静修,希望能替自己和逝者赎罪,为孙辈积福。阿父既已入仕,效力康国,理当为国为民为君……莫要为了私仇而误了大局。”
      她说完,话锋又一转,苦笑着道:“真要说苦主,阿娘与女儿才是最大的苦主。”
      崔孝不是主犯也是从犯。
      苦主才有资格讨债。
      崔孝被这番话怼得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
      偏偏他又理亏,不能发作。
      他指祈善:“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祈善坐在一旁安静乖巧。
      纯洁无瑕似一朵出水芙蓉。
      崔徽的火力凶猛,自己开口反而坏事。
      崔孝气得眼泪都要冒出来,声音竟有一丝丝哭腔:“……你、你真要气死为父。”
      这下轮到祈善和顾池慌张了。
      崔徽见状沉默,倒是见怪不怪。
      她阿父的年纪比阿娘小,幼时又长得一张乖巧可欺的脸蛋,性格内向粘人,经常会被风风火火的阿娘弄哭。哪怕修炼之后有本事了,也经常哭,倒不是他爱哭,而是天生就这样,情绪激动就容易掉眼泪,不受控制。
      为人父后,为了面子,他学会收敛情绪,只是在阿娘跟前不太奏效,她见得多了。
      第1041章 流最多的泪,放最狠的话
      崔孝右手握成拳抵着胸口。
      眼眶泛红垂泪的模样竟有几分破碎脆弱。
      祈善和顾池齐齐挪开了视线。
      看同僚的热闹也要有分寸,若失了分寸惹恼对方,啥时候被记恨报复都不知道。祈善好不容易借崔徽压制崔孝,再不见好就收,崔孝真跟自己撕破脸,受伤的还是主上。
      崔徽平静又坚定看着崔孝。
      崔孝捂着心口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泪痕温度被空气带走,只剩缕缕凉意,提醒他多年老毛病又犯了的残酷现实。此刻的崔孝有种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自己被女儿气得情绪激烈就罢了,还当着同僚的面落泪,同僚之中还有他记恨多年的仇家曲谭。
      意识到这点的崔孝恨不得原地死了。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崔孝也没办法杀人灭口。
      “倘若这是你阿娘与你的选择,为父自当尊重。你放心吧,你不想为父做的事情,为父不会去做了,也不会为难祈元良……”他用帕子坚定擦去脸上的泪,讥嘲,“呵,祈元良,亦或者称呼你曲谭?你早认出老夫身份,却能隐瞒这么多年,小瞧你了。”
      祈善悬着的心终于安全落地。
      心情大好,自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讽刺。
      起身冲崔孝作揖:“善孝大度。”
      崔孝拂袖冷笑:“大度?老夫活这把年岁,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老夫大度。用不着你给戴高帽!克五出面,老夫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仇,但以后呢?日子还长!祈元良,只要老夫在御史台一日,你最好‘完美无瑕’一日。”
      “千万别让老夫抓到把柄!”
      “要是落到老夫手里?哼,好自为之。”
      他一定会将祈元良往死里整!
      祈善:“……”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啊。
      自然耳熟的,前不久顾池刚放完话。
      顾池戳戳祈善的手臂,给他【传音入密】:【祈元良,你跟御史台风水犯冲啊。】
      前脚被御史大夫拔剑警告。
      后脚又被实权上的二把手出言警告。
      御史台双剑都盯上他。
      顾池:【有无一种如芒在背的焦虑感?】
      祈善没好气回应:【焦虑什么焦虑?说得好像你们不针对,御史台就少参我了。就凭你们御史台这些人还想扳倒我?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愁’,祈某的仇家不止你俩。】
      要是怕了,他何必到处结仇?
      要不是考虑主上基业,他早弄死崔孝了!
      也许是崔孝配合态度良好,崔徽对他脸色好了不少,他旁敲侧击打听阿娘的事儿,她也愿意回答。在崔孝这边,一直都是妻子排第一,儿女紧随其后。听崔徽的意思,儿女在这些年都各自成家,有了下一代。对于未曾谋面的孙辈,崔孝的热情就淡了许多。
      只是例行问一下年纪、数量、性别——以他跟妻子儿女的关系,这辈子能不能见到孙辈还是个未知之数,打听太多反而会伤心。
      知道儿子儿媳和睦,子女聪慧就够了。
      “你的夫婿没陪你来?”
      他没忽略女儿风尘仆仆的模样,也看到她双手劳作的厚茧,猜测女儿这些年生活条件清苦也不稳定。心疼之余也迁怒陌生女婿。
      崔徽道:“女儿与他和离了。”
      崔孝怔了一下,扬高声音:“和离了?”
      怒道:“他叫什么?祖籍哪里?住哪里?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与你和离?你为他生育二子一女,他与你和离,让你在外漂泊流浪?这个狗东西现在死了还是活着?”
      就算是分开也是女儿与他义绝。
      和离?
      真是给这男人脸了。
      崔孝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看得顾池咋舌。
      这杀意可不是放着吓人,而是实打实的,崔孝是真的要杀人!自己与崔孝认识时间也不短了,还是首次看到崔孝这般悍匪做派。
      呵呵呵,可不就是悍匪么。
      崔孝打小就被他岳父捡回去当童养婿培养,在匪寨长大,身上没有匪气不代表他就是善类了。他干得出一言不合杀女婿这事儿。
      崔徽道:“应该还活着。”
      崔孝冷笑道:“那很好,他死定了。”
      什么东西也敢辜负他的女儿?
      崔孝再问:“他做了什么错事?”
      崔徽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对他前妻有愧,帮了她一些忙,给人给钱给粮……”
      她刚发现前夫跟他前妻有联系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藕断丝连,旧情复燃,毕竟前夫和他前妻分开不是因为感情不和。他们在感情最好的时候被棒打鸳鸯,彼此忘不掉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