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退下,让朕来

  • 阅读设置
    第1404章
      遥想当年的魏氏尚有饥肚之苦,如今最普通不过的市井庶民家家户户有余粮,一身粗布麻衣不见补丁,寻常不过的孩童也能去本地官学念几个字,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魏城略显别扭得小声挤出一句。
      “……叔父他……希望你能赢……”
      【如此盛景却只昙花一现,何其不甘?】
      魏楼心知沈棠这些年将大部分精力财力都用来治理康国,若非如此,岂能数年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见过哪个手握大权的,还能一如既往坚持本心,不骄奢淫逸,不好大喜功,不滥用权柄……偶尔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绯闻,也只是民间杜撰,并无实证。
      仅从克制欲望的自制力来看——
      沈幼梨确实是神。
      但,这位“神”可别忘了正事!
      若不能限期完成统一,将康国经营得再好,打理得再繁荣,也只会成为夕阳余晖。
      沈棠怔愣一瞬,严肃眉眼缓和下来:“我何尝不知时间紧迫,只是还差个机会。”
      或者说,差一个发作由头!
      魏城难得急性子发作:“罗里吧嗦的,你差什么机会,老夫或许能出力推一把。”
      怎么说也是前任永生教教主。
      哪怕现在的永生教早就被西南各大世家私下瓜分,借着教义谋取私利,但魏城想要搞事情的话,还是能做到的。例如下达神谕,唆使在世俗世界有一定地位的教徒,非法入侵康国国境,再不行就随机献祭一个倒霉蛋……
      有了把柄就能趁机动兵发难,师出有名。
      沈棠道:“急甚?”
      她呷了一口茶:“已经在布置了。”
      魏城被沈棠这个性子气得甩袖走人,临走骂骂咧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二十等彻侯纡尊降贵来帮忙,她不识趣!
      沈棠:“……”
      看着魏城消失的方向,她摁了摁眉心,吐尽胸臆浊气:“一把年纪还挺急性子。”
      嘟嘟嘟,嘟嘟嘟——
      沈棠耳尖听到翅膀扑腾煽动的动静,紧跟着便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啄木窗。她心中一动,起身将窗户推开,一只青鸟轻盈跳上她指尖,随即融化、舒展成一张文气花笺。
      花笺内容仅有寥寥几句。
      她遥望西南,低喃自语。
      “起风了,是东风。”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今春天气反复,戚国半境一夜入冬。
      气温骤降让本就潮湿沉闷的地牢深处寒意更甚,阴暗墙面爬满霉菌青苔,腐烂草垛在地上留下点点斑驳。一袭单薄春衫的女子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额头轻抵着膝盖。
      哗啦啦——
      大门锁链被打开。
      金属触碰发出清脆响声打破黑暗寂静。
      这间地牢低矮逼仄,大门打开也灌不进新鲜空气。为首女子一袭锦衣华服,身后跟随两名狱卒帮忙掌灯照路,时不时低语提醒她小心脚下。女子道:“这里不用伺候。”
      狱卒面色为难:“这、这不成啊……”
      女子闻言也不再强求。
      视线转向尽头这间牢房。
      “那你将门打开,这总行了吧?”
      狱卒不敢得罪国主身边大红人,掏出一串钥匙将门打开:“时辰不多,您尽快。”
      女子走进牢房,轻唤:“崔夫人——”
      蜷缩着的女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孔,双眼麻木无神,怔怔看着来人好半晌才认出对方身份。
      沙哑声音难掩失落:“……是你啊。”
      “是……”
      女子虚弱道:“我以为会是崔至善。”
      “他现在来不了,但你很快就能出去。”
      女子闻言,只是摇摇被冻得有些麻木的脑袋:“不重要了,他来不来都无所谓。”
      “你先披着暖一暖身子,保重身体最要紧。”来人将带来的御寒氅衣抖开,披在女子肩头,又运转文气去暖她的四肢,凝重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梅惊鹤好手段!但,这也恰恰证明,她确实已经被逼到绝境……”
      随着源源不断的文气输入,崔徽终于能感觉到早已僵硬麻木的四肢,她拢紧氅衣想要留下这份暖意:“还是要小心她……小心把她逼急,做出狗急跳墙之事……你们倒是能全身而退,我一个普通人就遭罪了……”
      崔徽想说些轻快的话缓和气氛,一阵剧痛从脑海深处直逼天灵盖,痛得她眼前发黑。
      晕眩不止,冷汗狂冒。
      来人怒意爆发,扭头质问狱卒。
      “放肆!谁允许你们对她上刑罚?”
      狱卒差点被骤然打来的杀气吓破胆,期期艾艾:“这、这……卑职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上头授意,吩咐下来的。”
      膝盖一软,险些站不稳跪地。
      就在狱卒以为贵人要大开杀戒的时候,汹涌杀气戛然而止。崔徽抬手轻抚她手背:“他也不过是受人指挥的马前卒,奉命行事,怪不得人。说是上刑,其实也没皮肉伤。”
      “确实没有皮肉伤,但——”
      言灵刑讯多作用于精神层面。
      身体上的有形伤势能用灵丹妙药治愈,精神层面的无形伤势却是极其棘手的。
      有这本事的医者世间寥寥。
      上刑之人根本不会顾及犯人!
      崔徽垂下眼睑:“还死不了。”
      作为棋盘上用来博弈的棋子,崔徽清楚自己这枚棋子的分量有多重。
      梅惊鹤轻易不会让她出事。
      至于上刑?
      崔徽眼底汹涌波澜被尽数收敛。
      缺火候的时候就该往火里加柴。
      梅惊鹤设计捉拿自己,不过是想用她这枚棋子敲打震慑崔氏,试探底线罢了。
      双方交锋也始终克制火气。
      但,这不是崔徽想要的。
      没有火,如何能失控?
      “你回去之后,将我的情况,如实告诉崔至善。”崔徽忍着脑海深处传来的绵绵不绝的麻木钝疼,惨然一笑,“我也想看看,咱们这位从容不迫的崔家主,这次会怎么选!我在他心中,究竟有几斤几两……”
      苗讷紧抿着唇:“好!”
      有了苗讷保证,崔徽紧绷心弦终于松开,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前所未有得沉。
      哐——
      似有砸门巨响!
      “克……”
      紧跟着模糊声音从天际传来。
      “克五……”
      声音有些耳熟,应是熟人。
      崔徽努力想睁开眼,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水,任凭如何用力,竟纹丝不动,强烈窒息感伴随着胸腔灼痛,带来接近死亡的恐怖体验。
      “克五,你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聒噪声音催促下缓慢回笼。她虚虚睁开一线,视野出现一道模糊人影,正是这人的孜孜不倦制造噪音。
      她虚弱道:“吵……闭嘴……”
      崔徽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实际上不比蚊子响多少,但这点回应足以鼓舞那人。
      “克五,我这就带你回家!”
      一双有力臂膀将她抱起。
      崔徽下意识往熟悉怀抱蜷了蜷,放任自己彻底昏睡过去,终于安全了!
      她睡得昏天暗地,却不知外头已闹得天翻地覆。崔家家主崔止带人强闯监牢。
      带走犯人崔徽,公然包庇。
      “崔至善,你这是公然藐视国法!”梅惊鹤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看到崔徽被上刑的模样,心中惊涛骇浪狂涌,再看崔止阴沉凶狠的模样,她心中顿时明了被人算计了。
      究竟是谁授意给崔徽上刑?
      “蔑视国法?呵,那你梅惊鹤不经定案就上私刑又该怎么说?”崔止忍了又忍,极尽克制,“姓梅的,我不跟你在这动手,但这笔账,我来日会登门跟你一五一十算清楚!”
      明眼人看得清楚,此事不好收拾。
      戚国国主掌权多年,日积月累早养出一身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仪:“惊鹤,这便是你向孤许诺的?此番不仅没怎么动崔氏,反而让一众世家逆反上谏,务必追究你的责任。”
      梅梦道:“崔氏屯……”
      国主厉声质问:“证据呢?你是不是还想说那些证据已经被抹得一干二净,眼下死无对证!从头到尾,孤都没看到你口中所谓证据,你以为,孤还是你弄权的傀儡吗?”
      梅梦如遭雷击。
      崔徽醒来便听到一个好消息。
      梅梦被贬。
      她冲苗讷轻笑:“你升官儿了?”
      苗讷道:“国主也需要解语花。”
      第1210章 以身入局
      “什么时候……怎么还……”
      崔徽再度有意识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只是那道声音极低,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她试图听个清楚,偏偏那道声音又不说话了,世界重归寂静。
      朦胧间,她仿佛看到窗漏透进来的阳光。
      她下意识去判断时辰。